“浅层疏导。”
“深层一直没做？”
“嗯。”
他记录板上落下几笔：“为什么？”
十七慎重地思考了一瞬，才回道：“我自己的原因。”
那人打量了他一会儿，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十七加了一句：“和导队没关系。”
“具体是什么原因？”
“我在调整感知的使用方式。”
“什么意思？”
“减少高负荷状态下的使用。”十七道，“尽量把消耗压回标准范围，不过度依赖深层疏导。”
“你和你的驻队向导之间的配合有问题吗？”
“没有。”
那人眯起眼睛，问道：“他有没有主动提出过帮你做深层处理？”
“提过。”
“那为什么没做？”
十七道：“是我没有配合好。”
那人低头记了些什么。
到这里，问题看似已经基本清楚，深层的积压一直留着，主要原因在十七自己。而且十七不希望这件事被记到导四头上。
“你的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那人的语气反而松了一些，“但既然适配度条件足够，深层疏导本身不存在技术上的障碍，长期拖着对你自己不好。”
这句话乍听之下只是医疗层面正常会给出的建议。但他忽然想起进队伍的时候，拓荒署找他谈话时说的是另一套话。
高适配意味着风险，距离过近会形成依赖，不能因为效率高，就把你的需求完全建立在某一个向导身上。那些话他一直记得，所以他一直很注意控制边界。
十七想了想，问得很客气：“我觉得我以前的使用方式，对向导造成的消耗比较大。之前也有人提醒过我，要注意这个问题。”
那人点了一下头。
“控制消耗当然是对的。”
“我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最近也在学着改变。”十七接着试探道，“我想尽量给导队降低额外负担。这样不对吗？”
“方向没问题。”回答来得很快，“但控制使用方式，和完全不做深层疏导是两回事。”
“那之前说的那些，现在不算了吗？”
“那是当时的建议，你们的情况在变化，方案也要跟着修正。”对方语重心长道，“你要从长远考虑，这么积压下去，最后影响的不只是一两次任务。真拖到你自己出事，想补救就晚了。”
“我看他每次给我深层疏导，好像消耗也不小。”
“那也是他的工作。”对方自然地打断了他，语气堪称温和，“你不用替驻队向导把这些都算进去，那是他的工作职责。在外面谁都不容易。”
十七把其他话都咽了回去。
“高适配组合如果管理得当，对双方都有好处。”对方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们最近的任务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不用再逼你自己刻意证明什么了。”
一切都听上去很合理，十七却忽然觉得有些累，他不再争辩：“我会配合的。”
对方点了点头：“也不用想着一下做到什么程度，先重新建立稳定路径，后面看情况。”
这一部分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医疗人员收起测试记录，另一人却只是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又问道：“对了，你们这次在发电厂那边，和灰线的人接触时间不短？”
“就两三天，不长。”
“那边条件怎么样？”
“资源比较差。”
“听起来比主标差很多？生活不太方便吧。”
“嗯，看起来什么都缺，哨兵也都长期压着东西，状态不太行。” 十七思索了会，“看他们过得挺不容易的。”
“可不是么。”对方笑了一下，“放着灯塔网不待，非要自己出去受罪。不过这种事，人各有志。”
十七没接话。
那人停了一会儿，又像随口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自己呢？最近任务一趟接一趟，很累吧？有没有想过以后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都可以，很多人一个位置待久了，就会想换换环境调剂一下。”对方语气只是闲聊，“换支队伍，换个区域，或者去做别的事，离开拓荒队。尤其在外面天天奔波的更累，会想歇歇，也正常。”
十七听懂了，回道：“没有，现在的队伍挺好的。”
“最近压力不小，也没觉得累？”
“休息几天就够了。”
“没想过换个环境调节心情？”
“没有。”
“行。”那人点点头，这一次没再追问，记录板也终于合上了，“今天就到这里，后面如果有新的医疗安排，会直接通知你。”
“好。”
回到走廊，十七感到声音一下涌了上来，刚才那个房间似乎有隔音处理。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对方的态度都很好，但十七总觉得不太舒坦，说不清那种感觉算不算生气。
以前拓荒署告诉他，适配度高更要保持边界。现在又告诉他，适配度高就是优势，不必过度考虑向导消耗。
过去他照着要求小心地执行，现在反倒被提醒，说这样做对自己不好。像有人一会儿从左边拉他，一会儿又从右边拉。每一次都告诉他，都是为了你好。
至于他和导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应该靠多近，离多远，他们似乎并不真正关心。只要这套配合仍然有效，其他东西就不重要。
十七走出医疗区，岬就在外面。他靠在走廊尽头，原本闭着眼睛。
“完了？”
“嗯。”
“怎么样？”
两人走出一段，十七才低声道：“没什么。”
“吃饭去？”岬带着他往食堂走。
“你在等我？”
“刚好路过的。”
十七没拆穿岬，只是和他并排走着。
岬忽然道：“今天有炖肉。”
“你怎么知道？”
“刚才闻到了，先路过食堂再路过这里。”
至少这句话是真的，十七这才觉得脚下踏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