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不算多。导四和白匣挑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旁边还空着几张椅子，桌上摆着刚取回来的餐盘。

白匣吃了两口，嘴里还在嚼着肉，显得有些口齿不清：“我弟那边应该后天就到了。”

“从西边回来的？”

“嗯。”白匣叹了口气，“听说最近又跟他们队里的向导在闹别扭。”

“为什么？”

“谁知道呢。”白匣夹了一筷子菜，“他自己说是对方管太多。问他们队里的其他人，说是他不听话。”

导四专心听着。

“反正年轻人都这样。”白匣道，“总觉得自己特别能行，谁说多一句都嫌烦。”

他说着又笑了一下：“也不好说，可能看人。他从小就这样，让他别爬树，他偏往最高的地方爬，摔下来以后还非装不疼。”

“现在好点了？”

“现在摔了知道要去找医疗人员，算有进步。”白匣语气虽然嫌弃，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管太多，闹别扭，嫌烦，几个词很轻地从导四耳边过去，留下了一道痕迹。

“不过他那向导也挺年轻，两个人差不多大。一个觉得自己没事，一个觉得你最好听我的，能不吵吗。”他故意瞄了导四一眼。“你俩年龄倒是不小了。”

导四低头扒饭：“我们不算吵架吧。”

白匣差点笑出来：“这我知道。”

他没再调侃两人，很自然地换了话题：“评定会怎么样？”

“任务部分结束了，让补一份发电厂的设施风险排序。农业区的共存标进入后续讨论。”

“那挺好的。”

“医疗那边还没找我。”

“迟早的事，你怎么吃这么慢。”白匣指了指他的餐盘，“你从回来以后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吃饱怎么面对挑战。”

导四还是保持着细嚼慢咽的速度：“边说话怕噎着。”

食堂门口陆续进来了几个人，白匣一抬头便看到十七和岬一前一后走进来。

他的手下意识抬起：“哎——”

声音刚喊出来，余光同时扫到导四。导四低着头，像没注意到门口，但筷子捏得有点紧。

白匣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落下，顺势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十七和岬都看到白匣和他们打招呼，旁边有空位。

白匣与两人点了点头，十七便往另一侧走，最后隔着几排桌子坐下，岬跟在他后面。

导四夹起一筷子菜，又放了回去，白匣只能装作没看见。

没多久，食堂吵吵嚷嚷地进来一支刚回主标的队伍。

一个向导端着餐盘，远远看见白匣，先朝这边抬了抬下巴：“还有位置？”

“有。”白匣这次动作自然地招了招手。

三个人都互相认识，属于同一主标的向导本就不算多，平时训练和会议里也总会碰到。

他坐到白匣旁边，却先和导四搭话：“你们可算回来了，这趟够长。”

“还行吧。”导四回道。

“你们也刚回？”白匣问道。

“昨晚。”那向导伸了个懒腰，“我这边轻松多了，跟着队长跑，什么都不用操心。”

白匣笑道：“说得跟你不用干活一样。”

“当个普通队员只管干活当然舒坦。”

“以前不是有人问过你要不要带队？”

“问过。”对方干脆道，“不想。”

白匣挑眉：“真不想？”

“真不想。”那向导夹了一口饭，“当队长要管路线，任务，人，还要写报告。回来以后别人睡觉，我开会，想想就觉得心里不平衡。你说图个什么？”

“你能力够。”

“能力够也不代表我就想干。”他说得理所当然，“我把自己那份做好就行了。队里谁需要处理我就处理，超出职责的范围就找医疗人员。要是哪天待得不开心，申请换队。”

“说的换队跟换衣服似的。”白匣挤兑道，“你对他们都没点感情吗？”

“我又没签卖身契，拓荒署肯定能找到队伍给我塞，我去哪里别人都抢着要。”

“你不怕换到的下一个也不满意？”

“真不合适就继续换呗。”他夹了一块肉，一脸满足地咀嚼着。

导四听着他们的闲聊没插话。对方说这些的时候，并不准备为自己的选择解释什么，只是在说自己不喜欢，而且看起来也过得不错。

远处有人叫了那向导一声：“你又躲去找别人了？”

“你们太吵，嗓门大。”

“谁吵了？”对方队伍的人也没和他继续争，隔着几张桌子继续聊天。

有人说到了最近主标里传得比较开的事：“听说这次西四被折腾得够呛，灰线那群人真能干，明明只是一群被流放的。”

“也不知道准备怎么办，总不能真把发电厂让给他们。”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农业区那个也夸张，有地有水还不让随便动。”

“共存标是吧？名字倒挺好听。”

导四拿筷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坐在白匣旁边的向导也听见了，他没回头，只是提高了点音量，对自己队里的人道：“你们的报告都写完了吗？”

那边集体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