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导四带十七和苔藓重新去了昨天最初发现蛾群的位置。
蛾群飞回了那面墙上。远远看过去,墙面像覆盖着一层颜色不均的涂料,走近才能看清,那片灰褐色其实是一只只蛾子紧密地伏在墙面上。
这群蛾子的个头比普通飞蛾大得多。翅膀收拢时接近手掌长,真正展开以后,宽度超过了两个并排的巴掌。底色偏灰褐,靠近翅膀边缘的位置分布着深浅不一的斑纹,落在墙面上和墙皮看着差不多。
苔藓刚往前走了几步,十七提前提醒道:“要起来了。”
下一瞬,整片墙像突然散开,蛾子从墙面扑起,基本复现了昨天的场景。
不过这一次三人都有了准备,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蛾群从他们上方散开,翅膀拍动带起细碎的鳞粉落下,仿佛空气里浮着一片薄薄的灰雾。
那些蛾子依旧没有飞远,十七却总觉得这些蛾子不像是在躲他们。
等粉尘散去,他们才靠近。
苔藓蹲到地面残骸旁边,先整体观察了一遍。近距离仔细数这些动物残骸,至少有五处。其中两处已经只剩骨骼和少量干硬组织,另外三处降解程度不同。
白色丝状物从残骸周围向外蔓延,最密集的位置就在残骸本体附近,墙根和地面也均有分布。
苔藓思索了会:“这些白丝的位置,可能不是随机的。”
导四道:“跟动物残骸的位置有关?”
苔藓指向离得最远的一片密集区域:“严格来说,越靠近有机物,密度越高。蛾群也喜欢聚集在这附近。最直觉的解释是它们在这里繁殖。”
苔藓用工具拨开残骸旁边的碎土:“如果这些白丝是幼虫留下的,就和茧丝差不多。”
“这些是吃剩下的食物?”
“可能。”苔藓没急着下结论,“得再找找别的。”
如果大量蛾类长期在这里完成幼虫阶段,应该留下更多东西,比如蛹壳,幼虫蜕皮,排泄物,啃食痕迹。
苔藓先选定了一处破损严重的残骸仔细检查,这些痕迹在附近都没有找到。
她又换了一处保存相对完整的残骸,外层的皮肤组织已经干缩,却找不到被幼虫啃食过的缺口。
“没有蛹。”苔藓道。
十七站在她身后:“我昨天找过,没发现幼虫。”
“蜘蛛类呢?找过吗?”
“没有。”十七摇了摇头。
“其他能产丝的?”苔藓追问道。
“除了这些蛾子,别的厄生种信号都没找到。”
虽然第一次假设方向就错了,苔藓也没气馁。她接着近距离研究那些白丝,那些东西乍看确实像动物织的丝,但近距离细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正常的蛛丝或者虫丝,是被从外部挂上去的,会有起点和锚点,不同丝线之间也应当有连接的方向。
这里的白丝却没有这种搭建痕迹,它们方向杂乱,更像是从墙根和残骸冒出来的。
“借我一下刀。”苔藓对十七伸出手。
十七没动静,苔藓抬头。
十七才开口:“哪把?”
“你平时不就只会带一把。”苔藓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十七再次沉默了。
导四开始找自己的工具:“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别的。”
“一会儿给你擦干净。”苔藓道。
十七瞥了眼地上的残骸,表情还是不太愿意,最后还是磨蹭着把刀递过去:“别碰骨头。”
苔藓接过:“放心吧。”
她用刀面挑起一小段白丝,几乎没怎么用力,那东西就断了。她换了个位置,又挑了一段,结果一样。
导四蹲下来:“虫丝不会这样?”
苔藓把断下来的部分移到采样片上:“虫丝一般有韧性。哪怕老化,也不至于一碰就直接碎,主要是这附近的不像老化的。”
她接着检查了一下断面:“而且断面也不像普通虫丝的纤维结构,只是长得像。”
现在最重要的是白丝和残骸之间的关系。
苔藓选了一处,用镊子试着把白丝从残骸组织表面剥开,没能成功,因为她根本找不到明确的边界。
白丝和正在降解的组织混在一起,有些甚至直接从内部延伸出来。
苔藓换了个角度:“这里,从里面出来的。”
导四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一小片已经软化的组织内部,白色的结构从裂口里向外展开,像有东西正在里面生长。
“白丝有信号。”十七道,“但这种强度,很多东西都会有。”
导四问:“能看出是什么吗?”
“不确定,可能是真菌,也可能是某种正在生长的组织。”苔藓道,“从现在的状态看,它大概率参与了有机物降解。”
“残骸越多,白丝越密,从组织内部开始扩散,蛾群像是被这些东西吸引过来的。”
“蛾吃这里的东西?这里可是动物尸体。”导四不解道。
“这些都是厄生种,吃什么都有可能,不要用普通蛾的习性衡量它们。”
苔藓取了几组样本,残骸内部,白丝,以及蛾群在墙面留下的物质分开封存。
收工具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总觉得有点熟,可能以前见过类似的。算了,强行回忆也记不清。”
十七已经把刀拿回去了,低头检查刀面。
苔藓道:“我给你擦过了。”
“我知道。”十七拿出一块布仔细擦了擦。
“你至于吗,这玩意以前也砍过其他的厄生种吧。”
“不一样,那些都知道是什么,这个不认识。”十七认真回答了她。
苔藓不想理他了。
他们接着向商业区的方向走,这一片和昨天经过的主干道不太一样,道路两侧店铺更多,很多大面积的橱窗都碎掉了,有的门口还留着小推车和展示架。
地上一片狼藉,许多物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苔藓走到一家门面前停了一下,上面残留着菜单板,大部分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食物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