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服务中心里清出了一张桌子，四个人的数据正并排放着，白匣把上一支队伍留下来的数据也放了上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甚至无法得知影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哪些判断已经在无意中偏了。”白匣叹了口气，“麻烦的是，昨天出发前没测你们的数据，只能和主标出发前那组数比，时间跨度太大。”

“我建议你们后续外出调查的时候，每次出去前后都测一次，用两次数据的差值判断影响程度。外出时间也固定住。毕竟你们现在出去对时间判断能力也会下降。”

导四思索了片刻，看向了岬的方向：“你留驻点，出发以后每三十分钟和我们通讯一次，我们对时间和风险判断都可能被环境影响，每次通讯按预先列好的项目核对。两小时一到，无论外面的人觉得有没有必要，都必须返程。”

“好。”岬看不出表情，如往常般接下了任务。

“万一真碰到麻烦的玩意呢？”山鬼问。

“先报坐标。”导四道：“尽量撤离，别和它们起冲突。”

水听也听明白了：“这是拿我们自己当探测器去排查危险区域吗？”

“对。”导四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虽然有风险，但我们也暂时找不到其他方法了。现场只记录现象，不对区域是否安全，是否值得利用这类问题下结论。遇到明确危险先撤退，其他判断回来以后再说。”

分工也随之定下，外出两组，山鬼和水听继续去大型设施那一侧调查，导四和十七则深入之前没往里走仔细探索的区域，并找到蛾子再查一查有没有遗漏点。

苔藓留下研究昨天带回来的白丝和残骸样本。扳手也留下，负责整理园区现有建筑分布和现状的资料。

出发前，十七坐在检查位上时。

白匣检查了昨天偏移最明显的几项，今天回落了一些：“有恢复，看来和距离确实有点关系。”

“嗯。”

“出去以后别瞎折腾，导四未必能拉你回来，他也被你影响了判断力。”白匣特意强调了一句，“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十七站起身，给山鬼让出位置，“真听见了。”

山鬼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也是偏的。”白匣不客气道，“你这两天也像梦游似的。”

山鬼不敢吱声了。

导四和十七先沿主路返回昨天的区域，这一次目标明确，找它到底有没有造成诱导的可能性。

和前两次不同，距离墙面还有一段时，十七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震动和频率的反馈上。

导四能感觉到，十七这次的方式又变了：“需要这么用？”

“嗯，前两天的方法不够。”十七犹豫地问，“不行吗？”

“不是，我怕你受影响更深。”导四解释道，“按你的方法来，我配合。”

他协助十七将周围普通环境震动尽可能压低。风，建筑松动，远处金属结构细微的共振，其他生物的活动。

蛾群仍然附在昨天那面墙上。

靠近以后，那片灰褐色再次松动，翅膜震动迅速铺开，这次十七抓到了：“有。”

“具体点？”

“是翅膀。”十七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感知全部压进那一层信号里，“但不是单一频率，有叠加。”

蛾群向周围散开了，一般情况下，信号应该随着蛾群散开而迅速变弱。

导四感觉十七还在继续找：“是还有吗？”

“嗯，像背景。”

蛾群大部分已经找到新的地方停下了，可还有一层很薄的信号，和刚才它们起飞的动静非常接近，容易被当成同一种反馈。

“能定位和拆分吗？”

十七扩大范围接着试了一次，导四换了一种过滤方式协助他。

“分不开。”他思索了片刻，补充道，“这里的反馈和以前那些核心区域的背景信号很像。”

导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很多偏生区域不会直接释放清晰信号，但越靠近核心区，越容易让哨兵下意识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集中。

“这里也有？”

“很类似。”十七道，“但比以前弱，弱到像底噪，会觉得不用处理。”

导四想到了水听说的信号，或许能和这个描述对上。

十七还在试图分辨那两层频率的区别。

导四提醒道：“别太久。”

“再一会儿。”

为了追踪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频率，十七一直没有把感知收回来。

导四最后还是选择帮他维持降噪，十七的状态目前正常，而且今天出发前有测过，回去以后可以对比出差别。

“十七。”导四等了一会，催促道。

“快了。”十七终于主动收回，“只能确认蛾群的振翅混进了这层信号反馈，但另一层来源还是找不到。”

“够了，换下一个区域。”

往前走去，两人来到了之前路过但却没仔细调查过的区域。

道路在前方是一片小型的圆形广场，地面大面积开裂，缝隙里长着低矮的草。广场中央是一座圆形设施，中央立着一根柱体，周围排列着一圈造型奇怪的动物。顶棚有部分塌掉了，外面一圈的装饰板还挂在金属架上。

十七走近辨认，这些造型或许仿的是马，但他没什么把握。毕竟漆面几乎都剥落了，大部分只有发黄的底材，裂开的外壳下露出了里面的机械结构。

它们分别固定在一根根金属杆上，造型迥异，高度也略有差别，有的停在最高处，有的已经歪向一边。

十七先扫了一遍四周，谨慎地再检查了一次，才道：“这边没异常信号。”

导四向设施走去，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设施看起来与那些造型夸张的大型设施不太一样，似乎没那么危险。动物背部做成了座位，前方留着供人抓握的扶手。

旁边另一匹位置较低的动物造型下方，落着一只小鞋，但只有一只。鞋的颜色早看不出来，上面覆满了灰尘。

导四本想说些什么，见十七还在检查这片区域的状态，最终没能开口。

走过一条小道，广场另一侧还有第二套圆形设施。

几个巨大的杯状座舱围着中央转轴排列，有两个歪斜了，有一个翻倒了过去，其余都保持在原本的位置。杯沿上的图案只剩下模糊的色块，远看就像大小不同的一圈圈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