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和水听这次回来得略早一些。
两个人刚走进大门,白匣就喊道:“自觉点。”
山鬼顺手推了水听一下:“你先去。”
水听踉跄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道:“先后顺序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我让你的。”
水听懒得计较,便第一个坐下了。第一组数据还没测完,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导四和十七也回来了。
十七进门以后先把装备放下,白匣瞥了他一眼:“你下一个。”
十七很配合地走过去。
导四正准备将今天探索的区域整理出来,苔藓立刻凑上前:“有结果了。”
“昨天的样本?”
“嗯。”苔藓把资料递上,“确认了,是菌丝。”
“又来?”扳手也准备给导四递上今天整理的设施评估,就站在苔藓的后方,“是不是之前也碰到过类似的,是真菌吗?”
“和矿区的那种不太一样。”苔藓道,“这个就是腐生的,从有机物内部向外生长。残骸降解到哪里,菌丝就跟到哪里。”
“所以动物先死,它再长出来?”扳手问。
“目前只能推测出它参与了降解的过程。”苔藓没再顺着往下推,“死亡发生在寄生前还是寄生后就不知道了。”
“那蛾子为什么全趴在附近?蹭吃的吗?”水听问。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苔藓取出另一组样本,“从残留物来看,它们大概率在摄食菌丝。”
“吃菌丝?所以是迷路的动物养出了菌丝,蛾子吃菌丝。”
“差不多。”苔藓道,“但最重要的问题没解决,这些动物为什么会死在这。”
“蛾群会发出特定频率的信号。”十七接道,“翅膀振动时最明显。”
“难道是蛾子把它们吸引来的?”扳手推测道,“蛾子吸引动物,菌丝把它们消化了,然后蛾子吃这些菌丝。”
“这个是影响我们的那个诱导信号吗?”山鬼问道。
“有影响。”
“说白了,这些动物和我们一样,被降低了判断力。”山鬼摇头道,“估计都没想明白,就死在这了。”
“但还有一层。”十七又道,“和蛾子的很接近,蛾群飞起来以后能分出些,但还是混着。”
“我也觉得不止。”水听立刻道,“而且蛾子多的地方,就混一块,蛾子少的地方,我反而能听清。”
“怎么判断出来的?”导四问道。
“我去的那些区域蛾子比你们少,所以我总觉得有什么。今天我们往区域里多走了一段,里面正藏了一片,结果一走进去就全混了。”
“那这么说,也不像是蛾子把它们吸引过来的。”扳手满脸遗憾。
水听困惑道:“为什么?”
“蛾子越少你越听得清。”扳手认真道,“要真是它干的,难道不是它越多信号越明显?”
“我不是那个意思。”水听卡住了,想了想,“也可能是两个都有。”
“那或许蛾子其实有信号增强效果?”扳手换了个角度推测。
“怎么增强?”
“不知道,但可能意味着有它们在的地方影响更强?”
“顺序难道不是那些动物死了,然后长了菌丝,所以蛾子找这些地方聚集了吗?”
山鬼靠在桌边听两人争了半天,打断道:“先别急着把所有信息都强行串起来。它们之间现在到底有什么关联还不知道。”
“我们现在最多只能确定,蛾群大概率在摄食菌丝,振翅时会产生特定频率的信号,除了这个,还有另一层更弱的底层信号。”导四适时总结道。
“但蛾群的嫌疑还是不能排除。”苔藓道,“至少它们的分布,还有它们对那层信号的干扰,都说明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白匣一直没参与讨论,他刚才在看今天新数据的对比结果,此时开口了:“确实不止蛾群有影响。”
导四问:“发现了什么?”
“岬的数据也有问题。”白匣道,“我想了想,以防万一,就给他也补测了。结果他晚上的数据对比早上也偏了。”
岬这几天一直没机会走太远,园区的情况只能靠他们转述,也没怎么参与讨论。
原本他站在靠墙的位置,听见自己的名字,走了过来:“我也有问题?”
白匣把岬的数据取出:“虽然偏移幅度比十七和水听弱,但还是有变化。”
“驻点里也被影响了?”扳手看了圈四周。
“对。”白匣道,“岬这两天基本都在这里守着我们,如果只靠近蛾群才会被影响,他不该这样。”
白匣把另外几个人的数据也一并排开:“以岬这条为基线参照,出去的人在这条基础上还有额外变化。但你们出去的人变化程度也不完全一样,把差值一口气算在蛾子头上也不合理。”
“那怎么查?”山鬼问。
“明天你们互换。”白匣道,“看看不同的人在同样的区域会有什么效果。”
“这样就能知道是哪边影响大?”
“至少能先排掉一部分个体差异。”白匣道,“如果每一个人在区域甲偏得多,换到区域乙以后影响都小了,这样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导四问:“时间也要完全一样?”
“尽量保持,减少其他因素的干扰。”
岬道:“我按今天的时间提醒你们。”
导四又看了一遍今天的数据,岬那条缓慢偏移的基线正摆在那里。说明这片园区里还有某种东西正在持续发生作用。
但至少他们比第一天多了不少头绪。
导四把今天两条路线的调查顺序还原了一遍:“明天尽量按照同样的顺序和时间换着走一遍。”
“那蛾群不查了?”山鬼问。
“查。”导四道:“可以记录,但不要为了验证一个猜测,主动去找符合猜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