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轮到十七找岬换班时,导四也醒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没睡得太沉。
大厅里留了一盏昏暗的灯,十七起身时动作不大,拿上外套,摸出一样东西确认了一眼,再塞进口袋。
十七路过休息区时,发现导四正睁着眼,随后又闭上了。
“吵到你了?”十七轻声问道。
“没有。”导四转过头。
导四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醒的,可能十七坐起来时真的吵到他了,可能只是今天睡得不稳。
十七在他身边停留了一会,最终没追问下去,便离开了。
岬正在门口附近等他。
十七走过去,摊开手:“这个给你。”
岬接过去:“这是什么?”
“不知道。”
“那给我干什么?”虽然这么说,岬还是收下了东西。
“怕你这次任务没机会走太远。”
岬提起挂件仔细打量起来,是一只圆耳朵的动物的挂件,背后还留着金属环。
“我回去了。”
“嗯。”
两个人就这么完成了交接。
第二天出发前,白匣给四个人先测了一轮。
“规则都记得吧。”
水听坐在检查位上:“固定路线,到时间就回。”
两组人差不多时间便出发了,导四和十七去了分布着那些夸张造型的大型设施一侧。
走近后,他们才切身体验到,这些设施的规模称得上十分夸张。
高架轨道沿着支撑结构反复起落,像被蹂躏般旋转扭曲,附近几乎找不到能与它平齐的建筑。
仔细看去,其中一段轨道甚至完全翻转了过来,这意味着如果有车从那里驶过,里面的人会短暂倒悬。
十七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宣传着这里能获得快乐的广告和海报,忍不住怀疑这样的方式与获取快乐的关联性。
这边区域的建筑物更稀疏。蛾群少了能附着的地方,因此比另一侧少得多。
十七在附近扫描了一轮:“能分出来一点,比昨天更清楚。”
两个人没在现场继续推测太多,按照如今的状况,他们也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可信。把结果带回去大家讨论,其他的人更能发现盲区。
另一边,山鬼和水听正走过商业街。
墙面,屋檐和残破装饰结构后面都能看到有蛾子。
灰褐色翅膀收起来以后,和墙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要去找它们,走过去很容易忽略掉。
水听感慨道:“这边确实多。”
山鬼应了一声。
水听试着去抓那一层始终挂在背景里的信号,刚刚找到一点痕迹,附近一小群蛾被他们的脚步惊动,那一点原本勉强能辨认的反馈立刻混了进去。
等它们停下,他再试了一遍,还是失败了。
“难怪十七在这边找不出问题。明明已经碰到了,脑子第一下还是会觉得没什么。”水听叹了口气:“要不是现在我脑子里一直提醒自己这里有问题,我可能也会放弃想那么多。”
“那就别在现场想那么多。”山鬼提醒道,“差不多时间了,下一个。”
走过一条小路,建筑风格出现了变化。道路也变窄了,两侧护栏更低,转角处理成了圆弧状。
之前一路看到的东西大多褪成灰白,锈红和暗黄。这里的底色还残留着大片天蓝,橙黄和粉色。虽然淡得厉害,仍然能看出这里曾经比别处更鲜亮。
地面原本铺着某种有弹性的材料,如今已经老化开裂,但踩上去仍然比一般的硬地稍软。
一面彩旗轻轻拍在金属杆上,旁边的小型轨道埋在一堆枯草里。一些立在路边的装饰只剩底框,依稀能辨认出动物和花朵的轮廓。
“这里和别的区域不一样。”水听道。
山鬼正站在入口处的一块标尺旁,标尺已经风化,标尺高度只到他的腰部附近,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颜色各异的横线。
附近还有说明,禁止单独乘坐,需成年人陪同,身高限制。
区域里的设施全部缩小了一圈,低矮的滑梯,不到成年人胸口高的旋转装置,一圈跑动几步就能走完的轨道。
水听比了比:“怎么这么小?”
还有被围栏圈起来的软质活动区,设备虽然旧,安全防范措施不少,座位两侧有另加的挡板,几个小型座舱从肩部到腰部都有安全固定装置。
“看来他们从小就开始了?”水听四处边走边观察。
“开始什么?”山鬼没反应过来。
“训练。”水听指了指山鬼身旁的标尺,“先按体型分,小的在这里训练,大一点以后再去外面那些地方。”
山鬼往里面走了走,停在一段轨道上:“我觉得你想的方向可能不太对。”
这里有辆小火车车身上还画着圆眼睛和笑脸。座位很窄,成年人坐进去腿都未必能放下。
水听跟上来:“哪里不对?”
“你怎么这么执着于训练,你小时候不和邻居玩游戏吗?上次你和灰线那群人玩纸牌都那么开心。”
水听认真观察着这里的设施:“可是,总不能专门给小孩造这些东西玩吧。”
“万一呢?他们真的就专门给小孩造这些东西玩呢?”山鬼反问道。
水听思考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前的人对小孩真好。”
“现在也挺好的,你小时候没吃没喝吗。”
“那不一样。”水听想反驳,想了一下,又觉得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