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区面积不大,从另一侧出来以后,道路忽然再次变宽。
几条弯曲的管道映入眼帘,它们分别从一片高架结构上蜿蜒下来,向不同的方向延伸。有的位置弧度平缓,到了某处又忽然急转了几圈。
还有一条从极高的位置陡峭而下,这些滑道最后分别伸向地面的几个深坑。
“那是什么?”水听忍不住想凑近。
“去看看。”山鬼同意了。
他们靠近后便发现,这些管道并不是全封闭结构,顶部大多是敞开的。
地面被挖出一大片凹陷处,墙壁和底部都有残存的涂鸦色块,图案的裂缝里长出杂草,像新添了几笔涂鸦。
水听站在标牌旁边,抬头念:
“水上乐园。”他转头问山鬼,“水?”
“我认字。”
“那为什么没有水?”
“没人维护,哪来的水。”山鬼无奈道,“水不会自己留在人工的池子里。”
“没水的地方强行挖出这么大的池子,用来玩?”水听还是很难理解。
水池有很多。最深的池子,就算他们站到池底,头顶也够不到池沿。有的池子则浅,只到他们的膝盖。最浅的一处面积很大,池底还能看到喷水装置留下的孔,中央还立着几根柱子。
这里还能看到那些不同的滑道分别落进不同池子。
“这个也是按人分?”水听仰着头,思索着,“扳手那样的坐矮的,岬哥坐高的?”
“岬不一定乐意玩。”山鬼提醒道,“他可能更乐意直接选那个深水池子。”
水听似乎理解了什么,正如他一路看到的那些宣传,这里提供的,或许是不同的体验。至少这个词终于在他脑子里有了具体的形状。
人们来到这里,或许只是为了挑一种自己想尝试的体验,或许这就是乐园的意思。
他们继续往里,绕过一排崩塌的遮阳设施后,竟然还有一片更大的池子。
池壁比前面的都要高,另一侧还连接着一组机械结构。
附近的牌子上还残留着一个“浪”字。
“这里以前大概是,用来造浪的。”山鬼推测道。
“造浪?为什么?”
“听人说的,以前的人会站在板子上,随着浪漂。”
水听站在干透的池边,难以把眼前的裂缝和草想象成曾经起伏的水面。
更远还有一条狭长水道,绕着这片区域兜出很大一圈,水道宽度稳定,边缘处理成圆弧状,中间隔一段就设置一个缓弯。
旁边倒下的标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漂流。
水听无法理解这个区域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只知道这里曾经也有水。
只是那些曾经为了让人感到快乐而被引来的水已经消失很多年了,只剩下用于容纳水的形状。
他从小接触到的所有水都有明确的规划和用途,饮用水有配给,工业水有额度,农业用水要看区域。任务路上发现一处稳定水源,都值得单独标记。
维持这片区域运转需要的蓄水量,可能比他见过的大部分聚落储备都大。
这里到处都是用来储存水和让水流动的结构,却只是为了让人体验。
山鬼忽然道:“以前的人用水的方式和我们比,看着还真不太一样。”
“这还用你说。”水听小声嘀咕道,“上次在灰线,他们说打牌是娱乐。”
“怎么了?”
“没什么。”
这次水听觉得这个词不像第一天那么难理解了。
经过最后一处设施时,水听停了下来。这里集中了大片的蛾群,信号也更复杂了。
“到点了。”频道里传来岬的提醒。
“这就回去。”山鬼回应了他。
两组都回来后,白匣先把人依次按进了检查位。四个人的回程数据出来后,白匣将这两天出发前后的差值调到一起,再按人员排了一遍。
导四在旁边和他一块看。
“有差别。”白匣把同一个人的两组曲线叠起来,“蛾子多的区域,偏移多一些。”
“那就还是蛾子的问题?”水听问道。
“先别急。”白匣道,“虽然有差,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这个偏移说明不了问题。”
“看起来蛾群可能会加重影响。”苔藓道,“但大概率不是源头。”
扳手问:“那就是参与了这个过程?”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无论源头是什么,蛾子和它们都处于同一个生态网里,难免会有一些关联。”
“查了几天,这玩意一直查到现在,也翻不出新花样了。”山鬼靠在桌边,“折腾半天,也就证明了源头不只它,现在还能查什么方向。”
短暂安静过后,水听忽然道:“我还是觉得,是从下面来的。”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水听有点不习惯:“就……脚底下,我之前说过的。我也不是说信号真的就是从下面传出来。”
水听只好求助般地问十七:“你今天肯定也听到了吧?”
十七正在看地图,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今天走另外那片区域,我也更容易分出来。”
“因为蛾少?”水听问。
“不完全是。”十七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靠近地基时更清楚,开阔地面更散。”
导四问:“结构影响?”
“可能,感觉停车场入口也是。”
导四想起第一天刚到园区时,十七就在地下入口前说过信号不好,但当时放弃了调查,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这件事的优先级便下降了。
但现在,几个观察终于落到了同一个方向。
“难道真的又在地下?”扳手道。
苔藓也赞同道:“值得查一查,反正这些天,你们也找不到其他可疑的生物,至少比只盯蛾子有用。”
“明天我和十七去停车场,山鬼在停车场入口待命,岬负责时间提醒。其他人暂时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增加偏差值。”
岬问道:“两个小时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