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导四道，“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强制喊我们回来。”

停车场和他们第一天初次到来时看到的样子差不多。空旷的一大片地方，除了杂草，只有几块路牌倒在地上。

地下入口安静地开在那里。

山鬼在坡道附近找了个位置：“我就在这，你们有情况及时喊我。”

十七已经走下坡道，坡道两侧的墙面还留着昔日的箭头和指示。手电筒的光束落到地面，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再远的空间全部匿于黑暗中。

地下一层虽然不算深，空间却完全换了一种质感。脚步声一落地，没多久回音就从远处折回来。

这里过于封闭，却让环境简单了许多。混凝土柱将空间和视野切开，一根根向深处延伸。地面和墙面上还能看见区域编号，A3，A4，出口箭头之类的遗留痕迹。

十七停在第一排柱子旁，这里杂音不多，干净得异常。他不断地提醒自己要谨慎，然后才向里探去。

“怎么样？”导四停在了他身侧。

之前一直混在背景里的那层信号第一次相对完整地露出来，没有明确节奏，也不像单个生物发出的信号。

“在。”

“能单独听到了？”

“嗯。”十七往前走了几步，“这里没有其他东西。”

导四跟在他身后，接入他的感知域进行辅助。

十七的状态很稳定，呼吸正常，信号清晰，不存在过度警戒，也不存在异常消耗。

“方向呢？”

“还没有。”十七继续往里。

地下一层除了停车位，消防设备，墙边几处失效的排水口，也找不到什么。

通往下一层的坡道就在前方。

他们继续向下，第二层更暗，唯一的光源只剩他们手里的手电筒。

光走到哪里，停车位和柱子就从黑暗里显出来，光离开了，一切再次被黑暗盖上。

这里的布局和B1几乎一样。相似的墙面，柱子，车位线。走远一些后，甚至会忘记刚才经过的是哪一排。

“这里更清楚了。”十七沿着反馈拆分，强度仍然很低，但不再完全弥散，“有方向。”

“哪里？”

十七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他们穿过两排停车位，十七逐渐确定，信号不是从某个特定的点传出。周围的一切都在传递。

“具体源头呢？”

“找不到。”十七皱了下眉。“这里墙体太厚，隔断太多了。”

“继续往前走看看？”导四问道。

“可以。”

他们往更深处走去，但停车场规划得实在是太规整，黑暗中一根柱子和下一根的区别根本无法辨认。哪怕转个弯，还是同样的白线和编号。

这里缺乏参照物，时间在这种地方也难形成具体的感觉。

导四中途找岬确认了一次时间，目前还在计划范围内。

这里比地面舒服，至少地下没有蛾群突然扑起来，也没有老化招牌从头顶掉下来。

不知是不是走到了尽头，十七忽然停下，灯束下，一处墙面向内坍塌，墙体露出一处不规则的缺口。碎石砖瓦堆在墙脚，钢筋从断口里露出。

导四抬灯仔细照了一圈缺口和附近的墙面，大概率是建筑沉降或者长期渗水以后自行塌陷的。

但能看到缺口后面还有空间，地面继续向内延伸。

十七已经把感知放过去，他的注意力也随之集中：“那边信号更清楚。”

这个情况下，进去查看一段路似乎是最有效的方法。

十七侧身穿过断裂的墙体，导四跟了进去。

裂口后方的空间陡然变窄，顶高刚够人站直，两侧能看见粗大的建筑结构，地面还有积水留下的深浅痕迹。

“这里像地基。”

“嗯。”十七一路向里走去。

底层信号更清晰了些，但走到这里，至少已经能确定它确实存在，而且越往地基深处越明显。

“前面。”十七说。

“越来越近？能定位吗？”

“再走一段。”

前面的空间只是黑，能看到的墙面只是混凝土，地面的水渍干了很久，也没有新的危险信号再出现。

十七越往前，感知越集中，导四则一直跟着他的反馈调整降噪。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导队。”

导四脚步没停：“在。”

“时间到了。”

“再走一段。”前面的十七回过头，“应该快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回来。”岬再次强调了一遍，“到撤回的时间了。”

那两个字像从很远的位置落下来，虽然通讯质量不好，但岬这次的声音很清晰，远去的是他的注意力。

导四收住脚步，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十七说再走一段，他允许了，甚至还觉得合理，而现在他们已经从B2停车场走进一处未经确认的坍塌缺口。

导四抓住十七的手臂：“回去了。”

十七还看着前方，信号从黑暗里传过来，方向已经比以往都明确，再往前一点，他就能……

“十七。”导四用力扯了扯他，“回去了。”

半晌后，十七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