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停车场回来后，两人这次的数据比前几天任何一组都难看。

十七的几项感知基线都出现了严重偏移，导四也出现了类似的偏移。

虽然还没达到最极端状态下的偏移幅度，但与两人在地面上的记录放到一起，差距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导四正在查这次的通讯记录，岬确实按照规定的时间喊了他们。

可导四刚从地下出来时，感觉还没有脱离那片空间，仿佛自己还在那一排排柱子间穿行。

直到现在，他根本没觉得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

那些所谓经验，警觉和自控就像失去了参照，只是自然而然觉得没必要。就像他竟然没质疑十七一直往里走。

数据偏移是结果，但这个过程很棘手。

如果他和十七下去都会这样，其他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只会更难处理。

白匣将这几天积累的数据按位置都标在了地图上。数据很分散，每个区域都有影响，但并不平均。

“这里，是不是普遍偏高？”白匣指了指园区中后部区域。

扳手把自己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详细平面图也找了出来：“这边是舞台区。”

“舞台区有地下空间吗？”导四问。

“有的，而且地下比地上的空间反而更大。”

扳手的资料里还标出了后台卸货口，演员通道，设备检修区之类的位置。

“至少这一片下面不是实心的，节目要换景和升降，底下有机关，而且道具不可能从观众面前搬。旁边其他的表演场地也有自己的后场，很多功能区域都放在了地下。”

“所以那边的地下可能全连着？”水听问道。

“曾经的设计是连着的，如果没坍塌，就都能走。”扳手又道，“但这里的空间构造肯定比地下停车场复杂多了，像走迷宫。”

“大面积封闭地下空间，温度变化小，避光，湿度够。”苔藓忽然想到了什么，“这种特定的地下环境，藏着什么样的厄生种都不奇怪。”

山鬼问得更直接：“就算在这里，怎么进去？”

没人能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停车场已经证明，地下不是发现入口就能往里走。

“是的，你们现在连在地下待多久都不能自己判断。”白匣道，“贸然下去不但查不到东西，只会白白累加你们的偏差值。”

“可是，总得查吧？任务本来就是找出这个源头。”扳手挠了挠头，“不过非要说，直接收工承认失败也行，就是拓荒署还是会派下一队人来，问题还是一样的问题。”

“不撤退。”导四道，“先查地上的部分，把入口结构和地下可能的范围搞清楚。”

“但至少别再看到一面塌墙就往后钻。”白匣意有所指，“有的人再这么偏下去，就真的要超警戒线了。”

十七没吭气，低下了头。

“今天还有时间，休息一会去舞台区初步探索。”导四道，“人选……”

“有个建议，岬最好别去。”白匣忽然打断了他，“现在他是状态相对最稳定的，也是判断你们偏移程度的重要参照。如果真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我和他还能一块想想办法把你们拉回来。”

导四思索了片刻：“岬留驻点报时和提醒，水听和山鬼这次也一块去。”

按照扳手提供的资料，他们绕到舞台区后侧，找到了那条工作人员通道。

门早就坏了，但上方还留着一块不起眼的标识，字比园区里那些宣传牌小不少，很朴素地写着工作人员专用通道。

门后是一条长走廊，和外面的游客区域比起来，这里很窄。地面铺着耐磨材料，中间长期有人经过的位置磨损得更明显，颜色都浅了。

墙面上贴着演出单和海报，但与外面的风格不同，这里海报大多只有宣传图和时间，也不再反复出现快乐，刺激，梦幻之类的词。

走廊两侧还穿插着不少房门，墙上留着房间编号，方向箭头和区域名称。某扇房门上，还有一张值班表只剩一个角挂在原处。

“这么多房间？”水听站在门前想往里探头。

山鬼道：“挨个看。”

第一扇门没上锁。推开以后，靠墙处摆着几张长条凳，成排的金属柜规矩地立着。敞开的柜门里挂着衣架，不少衣架上还残留着布料片。

这个房间直接连着另一间房，那间屋里的构造更奇怪，连着摆放的桌子上立着一面面镜子，镜子裂成一块块的，大大小小的碎片中，照出了无数个久违的闯入者。

镜子下方的台面上散着形状各异的瓶子，倒下的瓶口附近留下了一滩滩污渍和结块。还有刷子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刷毛早已硬成了一撮。

“这里……又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摆这么多镜子？”水听一个个数过去，有十几个位置。

每个位置上还挂灯，以前灯全亮起来的时候，大概会很亮。

十七站在门边，手电筒的光束从镜面上依次滑过：“没东西。”

山鬼道：“下一间。”

再往前的房间堆满了杂物。门口摆着几只箱子，看起来很重，实际材质却很轻。

旁边靠着几把剑，山鬼伸手敲了敲，声音是木头的质感：“假的。”

水听提起剑掂了掂：“武器还有假的？”

里面还有很多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几束褪色的假花，造型独特的长杖，一个门框，一块画成砖墙的薄板，几个大小不同的圆环。

最显眼的是一只被布盖住大半的巨大箱体，侧面还留着几个机关扣。

水听绕了两圈：“这个能装人，怎么看着像棺材。”

“这造型，是有点像。”山鬼意外地赞同了他。

墙边还有几只动物模型，做得并不精细，离近了甚至能看出缝线和内部支撑架。但如果隔着距离，再配上灯光，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做这些假的东西，都干什么用的？”

“为了让前面的人看。”山鬼回道，“表演用的。”

“什么表演？”

山鬼想了想：“你小时候和你邻居玩游戏吗，有人扮英雄有人扮演坏人的那种。”

“有啊，怎么了？”

“会折树枝当剑用吗？和那种差不多意思。”

水听听完更困惑了：“玩这种让别人来看？有什么好看的？”

“上次灰线聚落里他们唱得那么难听，你不也鼓掌了。”

“那是看他们觉得好玩。”水听开口后便恍然，也不再追问。

这片后台区域太大，再往里走，通道开始分岔，他们分成了两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