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听和山鬼路过服装间，这里比前面几间都大，几排衣架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不少衣服都烂了，还能挂住的那些也失去原来的质感，边缘发脆，一碰就会落下细小碎屑。

衣服上还挂着链子、羽毛和彩色塑料片之类的装饰，颜色曾经很鲜艳，造型如今依旧夸张。

有一件裙摆和过道差不多宽，另一排还挂着几件动物造型服装，头套放在地上。一只兽头的嘴咧着，露出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再推开一间，手电光照进去以后，水听愣住了。这次整面墙都是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房间很空阔，中央什么都没有。地面使用了与外面不同的材料，像是木质的。墙边固定着两排长杆。

“练习用的。”山鬼在他提问前回答了他，“我们也有练习格斗的场地，和那个差不多。”

水听没敢往里走，地面有的地方已经塌陷了，底下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一晃而过。

“好像有东西？”水听把手电筒对准了那个位置。

“哪里？”山鬼顺着光看去，只有一个地板洞。

除了镜子里他们自己的影子，房间里也找不到其他活动的物体。

水听知道自己的判断力是偏的，不太敢下定论：“可能错觉。”

导四和十七向另一侧一路走去，最里面的一扇门上挂着控制室的牌子。

这个房间比想象中的小，前方是一块倾斜的大玻璃，透过蒙灰的玻璃能依稀看见舞台就在外面。

屋里都是设备，控制台上满是复杂的开关和旋钮，旁边贴着标签，主扩，返听，场内，后台，转场，紧急。

设备早就不能用了，旋钮和推杆停在各自的位置，错落有致，不知道它们在这个位置保持了多少年。

导四走上前，他虽然看不懂这些旋钮都对应着什么，但这种分区和调节方式并不陌生。

不是简单的开和关，不同区域、不同强度，都要一点点调整，一点点收。

控制台边压着一本笔记，导四原本以为是设备维护记录，拿起来以后才发现封面上没有编号。

里面的字也很随意，第一页就涂改过好几次。

“下午第二场小孩多，开场前场内特别乱。”

下面画了一道箭头。

“不要一上来就放提示，先铺垫。”

“等前排自己收一点，后排会跟上。”

旁边用另一种颜色的笔补了一句：“这个好用。”

导四往后翻。

“转场不能硬切，前一段尾音收慢一点。”

“节目刚结束，观众的注意力一时间回不来。给他们点时间，再进下一段。”

再下一页。

“今天第三场没处理好，开场太急。”

“第一次压早了，后面只能补。”

中间整段被划掉，最后写着：“不要跟人抢。”

导四的手指停在纸边，过了会，他往后翻了一页。

“观众自己安静了，就不要做太多，让他们自己回来。”

“真散了再补。”

这一页下面没有解释，只记了几个频率范围和时间标记。

导四翻得十分快，有些句子只看到前几个字，就知道接下来大概要写什么。

什么时候可以给得更多，什么时候继续施加只会让人反弹，什么时候应该把外力撤掉。

留一个足够清楚的方向，让人自己回来。

虽然说的不是一件事，但这种熟悉感甚至不需要切换成他自己的术语。

他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本子，不同情况下先处理哪一层更合适。什么状态不能立刻压深。高压后该怎么留出一点空间。什么情况表面看起来已经稳定，其实还没有回来。什么时候继续做会过量。什么时候应该撤，等他自己回来。

啪的一声，笔记合上。

声音不重，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却很清楚。

十七正在检查舞台上的情况，听见声音，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导四把笔记放回原来的位置。

十七视线落在本子上：“笔记本？有什么线索？”

“没有。”

十七没再追着问，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旧时代工作人员留下来的经验笔记。如果真的有任务相关的线索在里面，导四也没必要隐瞒他。

十七却注意到，在刚才那一瞬，导四的状态出现了波动。虽然他立刻收回去了，但那不是看到普通工作记录该有的反应。

“你不舒服？”

“没有。”

十七又打量了他一眼，才道：“这里我没找到别的东西了。”

“那走吧。”导四先离开了。

山鬼和水听正从另一侧回来。

“前面通向舞台。”山鬼道，“门在那边。”

水听补了一句：“刚才我瞄了一眼，很大。”

“什么很大？”十七也从控制室里出来了。

“你自己看。”

通往舞台侧翼的门比后台其他的房门高很多。

推开以后，便看到层层垂下来的厚重幕布，布料已褪成暗色，有一块从上方脱落，拖在地上，下摆积着灰。

他们前几步还在狭窄的幕布之间穿行，再走出去几步，空间像失去了边界，向四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