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舞台上才发现，隔着玻璃建立的那点空间感完全失效了。
舞台的尺度本就已足够惊人。仰头望去，高处除了挂着灯架，还有一道道横梁和吊点没入黑暗，只有早已失去张力的钢索从黑暗中垂落而下。
舞台上散布着几处坠落的设施，地面上还留着一些长期拖动设备形成的划痕。
水听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的灯探出去，到舞台边缘后再抬高一点，第一排座位从黑暗里显出来，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灯光继续向远处推移，一排排座位沿着坡度向后方抬升，中间被数条通道整齐地切开，更高的位置还有第二层看台。
几千个空座位全都朝向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只凭着这束手电筒的光竟找不到尽头。
化妆位，演出服，堆满房间的道具，镜子前磨损的地面，节目单，轮班表，控制室里一页页写下来的经验。
后台一路经过的那些东西仿佛都找到了去处，曾经每天都有人在从游客看不到的后门进进出出，忙碌不休，只是为了在幕布拉开后，让坐在这些位置上的人愿意多看一会儿。
如今一切都空了，除了靠边区域倒了几排，留下的这些座椅都依然安静地看着舞台。他们把快乐拆成了几十个人的工作，又修建出这样一座建筑，把几千个人装进去。
脚步声从台面传出去，隔了许久，才从观众席的深处返回了模糊的回音。
十七在舞台中央低下头，随后道：“下面都是空的。”
导四收回视线，能看出舞台的地面其实并不是完整的一块，虽然颜色很接近，还是能找到拼接缝，有几块板面和周围地面不是同一种材料，有些还留着金属扣和铰链结构。
山鬼蹲下来敲了敲，下面传回空响：“这是活板门。”
十七的感知已经往下走，舞台只是一层盖子，下面还有另一套为这里服务的空间：“不止一层结构，很复杂。”
十七和山鬼找到了一处通往舞台下方的入口，两人下去后被一扇门挡住，没法继续往前，便回来了。
“能开吗？”导四问。
“不会开。”十七回道。
“有点麻烦，用蛮力虽然可以，但怕不小心把附近全都整塌了。”山鬼补充道。
导四决定直接撤退，停车场的教训已经够了。
回到游客服务中心以后，导四找到扳手描述了大体的情况。
扳手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你们今天走到哪了？”
导四指出位置：“他们从这里下去，说是被一扇门挡住。”
“什么门？具体点？”
“不像普通房门。”十七补充，“和墙基本齐平，边缘能看见缝，推不开。”
“你们往哪开的？”扳手问道。
“都试了一遍，没试出来。”
“边上有轴吗？”
“左侧上下各有金属结构，找不到合页。”
“普通开门方式可能确实开不了。”扳手把纸拉过来，简单画了两个点，“可能是上下承重的转轴，整块板绕这里转。”
水听凑过去：“为什么要把门弄成这样？”
“他们要在舞台上要糊弄人。”扳手道，“要是让人一眼就看见了，还怎么让东西凭空变出来？”
“不过也可能是设备隔断。”他又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我也没看过，只是推测的。”
“门缝后面还有空间。”十七继续描述道，“太久没人动过，卡住了。”
扳手找到了一份舞台设备检修索引，虽然资料有部分缺失，但还留着设备编号和部分区域的名称。
水听问道：“所以明天怎么办？”
扳手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心里明白最好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我下去没什么用。”扳手挣扎道。
“能开门就是有用。”水听道，“怕什么，我也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要是平时我才不担心，是因为现在你们都……”扳手盯着检修手册，“算了，不就开个门吗。”
山鬼问：“你确定？你教我们也行的。”
“让你们这些影响过的人在那里瞎研究一扇机关门，听起来更糟糕。”
那天晚上扳手对着那份并不完整的资料研究了很久，睡得比其他人都晚。
第二天，岬仍按前一天的方式负责报时，山鬼和水听留在舞台层接应。
扳手被带进舞台下方，看到那些结构后，他又不后悔了。
舞台下方立着成组钢框，几根粗大的垂直导轨从底部一直伸到上面，某些平台已经落到底，还能看见滚轮和锁定结构。
“真的升降台。”扳手从旁边经过时特意仔细照了一遍，“一整块板子把人送上去，人就会忽然出现舞台上。”
“魔术吗？”十七想起了走廊里贴着的节目单。
“是啊，也有其他用途，但目的都是一个。”
地面上还有交错的轨道，其中一段停放着一副金属底架，底下几只轮子卡在轨道里。
几十年前，它可能载着一间房，一棵树或者半面街景，被推到舞台正下方，再由别的结构送上去。
另一侧是活动舞台板的下方。在这里，地面上那些不起眼的接缝变成了完整机械结构。
部分板是向下翻，还有的板子被降下了一小段，再沿横向轨道退开，这样台面打开时，上面不会多出一块碍眼的板子。
扳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怪不得你们研究不出来。”
再往里，结构越来越专业，这里的设计都有明确用途，有些位置只留出了很窄的检修步道，人只能侧身通过，大型道具必须走另一条轨道，墙上还有操作和急停装置。
活板正下方特意留出了一些小空间，以前的人可能就等在这里。
到了昨天那扇门前，扳手检查了一遍：“确实是转轴，你看这里，上下各一个承重点。”
门板很厚，关闭以后边缘嵌入墙框，接缝被挤得很窄。一般人如果不知道这里有门，很容易把这里误认为墙面。
“这里有卡舌。”扳手拿出工具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