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问:“坏了?”
“未必。”扳手清掉积灰和锈斑,“关的时候它会自动咬进去,防止演出过程中自己弹开。”
他试着晃动门板,纹丝不动:“下面转轴有点问题。”
“能开吗?”
“我试试。”
扳手先在门板底部塞进楔子,一点点将门板顶起,让下方转轴先卸掉一部分重量,接着再去处理已经锈死的卡舌。
金属发出了难听摩擦声,但门仍旧岿然不动。扳手停下来,研究了半天,把楔子换到另一边。
“这边退一点。”他指挥起十七,“再转。”
第二次尝试后,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终于松动了,但还不够。
“方向差不多对了,再调整一下。”
十七找准方向用力,金属板终于慢慢离开墙框,隐藏在上下两端的转轴带着整扇门转开,后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
扳手自觉地收起工具。
“你先回去。”导四问道,“要让山鬼来接你吗?”
“不用,这里离山鬼大哥也不远。”扳手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别让它自己合上了。”
“好的。”导四把门固定住。
接下来的路,只剩下导四和十七。
门后的前段还能看出舞台区域遗留的痕迹,墙边还有缆线和支架,轮子经过的磨痕。
越往深处走,这些东西逐渐减少,顶部变矮了,墙面十分粗糙,都是些从未做过饰面的原始混凝土。
整个建筑群最底层的骨架。裸露的混凝土,坚固的支撑梁,穿过墙体的管道和线缆,封死的岔口。
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找不到详细线路图。
十七停在一个岔道口,选了左侧:“这边。”
导四跟上:“比停车场更清楚吗?”
“很清楚,就是这一片。”
现在信号不再需要从一大片背景里费力辨认,它从建筑更深处通过墙体和地面传过来,只是找不出一个可以明确指出的源头,方向感已经比之前稳定。
一段通道后面又接到另一处更宽的设备空间,墙上的编号变了,再往前甚至出现过另一组向上的楼梯。
“可能已经到别的场馆下面。”导四提醒道。
“嗯。”十七没停。
这片地下空间太复杂。走到现在,他们很难只凭那张地面区域的地图判断头顶究竟属于哪一块区域,像是闯入了一片未知的迷宫。
导四接入十七的感知域,之前的生疏感早已完全消失,导四几乎不需要等十七的反馈就能提前调整。
这个过程过于流畅,流畅得很难分清到底是哪一部分源于他们自身的磨合,哪一部分只是因为这里正在让一切阻力都变小。
途中导四注意到部分墙面的颜色不太一样,好像有一层略深的痕迹正贴着混凝土断断续续向前延伸,但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十七正在前面找信号,导四也随着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了。
拐进另一条通道后,空间变得更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走,墙面离肩膀很近,脑袋上方就是管道和成束的线缆。
这里大概曾经是用于连接不同设备区域的辅助通路,很久没人维护。
十七能感受到底层信号越来越清晰,他又向深处推了一层。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一处管道开口附近,斜着向下延伸。但一个废弃了多年的地下建筑出现这种裂纹算不上特殊。
前面又有一条,比刚才长,天花板也有裂缝。但没出现掉落物,通道还能走。
十七对信号的判断越来越明确:“还在前面。”
“多远?”
“不知道,比刚才近。”
一小块混凝土碎片突然落到地上,声音很轻,十七毫不在意,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
接着又有一块碎屑落到他的肩上,老化的墙体掉一点灰和石块也不罕见。
前面再过一个拐角,墙体出现了轻微错位,原本平直的支撑件也出现了变形。
十七的灯照在上面,他看见了,导四也知道他看见了。可十七还没出现警戒性的反馈,他的注意力还在更深处。
那些裂缝,位移,碎屑,他都看到了,但这些信息都被归进了背景物。
前面的通道继续缩窄,天花板下沉了一块,一根横向支柱向下弯着。灯光扫过去,能看见它和墙体连接的位置裂出几道放射状缝隙。
十七还在走。他判定了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这种排序正顺着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流畅的配合一起传过来。
头顶再次传来细响,一小块混凝土落在两人中间。十七终于避了一下,但这只是身体本能的行为。
导四看着他的背影。
前面还有新的裂缝,现在的裂缝已经不是细线了。它从上方横过去,最宽的位置能看见里面发黑的结构,墙面也出现了被挤压后错开的痕迹。
这不是老建筑有点裂能解释的范围了。任何一个正常人走到这里,都该停下来了。
“前面更清楚。”十七的声音没有动摇。
导四终于明白了,十七不是看见这些以后,再判断值得冒险,多走一段,他是根本没有在判断这些东西。
那套正在追逐底层信号的行动准则里,它们已经不再被算作需要处理的信息。
前方又传来断裂声。
导四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剩下的判断到底还有多少可信,但他再不把人拉住,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