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以后，屋内的两人像被定住了般，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导四走了两步，十七的视线便跟着移动，他停下来，那道视线也一同停住了。仿佛房间里只剩他的存在还能被准确确认。

导四知道为什么。正如手册所写，进入这个阶段以后，哨兵对特定高适配向导的信号捕捉会变成自动的无意识行为。

距离进一步缩短后，大部分哨兵还会出现明显的身体接触需求，甚至冲动。

昨晚读到这里的时候，导四仍然觉得那几个字很难读下去。很早以前，训练营的教官也提过，只是没有手册里写得这么直白。

高适配的情况下，持续深层接触可能导致神经系统将向导的信号和舒缓反应绑定。之后如果哨兵有寻求更强烈的身体刺激的需求，很常见。

如果双方同意，顺着这种需求完成释放，通常是最快的处理方式，神经兴奋水平下降以后，感知阈值也会逐渐恢复。

手册里，这件事和药物，设备辅助，隔离恢复是同样性质的，区别在于方式不同。

在主标拿到手册的时候，导四觉得这一页离他很遥远。因为这段时间，十七对他的深层接触很抗拒，他连深层疏导都不被允许，怎么可能到这一步。

现在十七就在他面前，症状都对上了，但行为没对上。

他既没有失控，也没有焦躁地要求导四靠近，从进门到现在，只是一直都规规矩矩地靠坐在墙角。

导四走过去，在十七面前跪了下来：“手。”

十七盯着他，过了片刻才伸出手。

导四握住，手心是凉的，他将指腹压在手腕内侧，脉搏时强时弱，不太稳定。

导四低下头：“先跟我的呼吸。”

十七应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手册第一步就是最基本的节律锚定。哨兵现在已经不能依赖自己的感官判断，就先给他一个不会变化的外部参照。

导四安静地等着，过了些时间，十七的呼吸和脉搏都舒缓了一点。

方法有效。

导四抬眼，十七眼神还是追着他的，距离近了以后，那种被目光明确注视的感觉更明显了。

不过十七的瞳孔收缩得不太稳定，像真的在看他的脸，但过会焦点又散了。

导四把十七的手往前带了一点，停在自己左胸前：“这里。”

虽然隔着衣料，心跳声十分清晰。十七的手掌落上去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

导四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只要十七没主动抽回，就说明可以进行下一步。

他按照手册，先接入了浅层，强化了心跳的节律，让十七先找到一个最稳定的参照。

十七这次跟上了，呼吸也逐渐稳了下来。心跳的信号确实更有效。

导四正准备再往下一步，十七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放松，像本能地确认了一下掌心里的心跳声还在。

导四脑海里浮出一个词，身体接触需求，正常现象，手册里写过。

再往后就是提高接触程度。

单点接触提供的反馈可能不足。可逐步扩大身体接触面积，以体温、心率、呼吸及气味作为多重锚定。

昨晚看到这里的时候，导四看了两遍，因为第一遍他没看完就跳过去了。

后面还有一行。若伴随明显冲动，不必强行压制，持续抑制会延长高唤醒状态。

十七还在忍着，这一点导四很确定。

虽然十七的呼吸节奏已经配合了他，但身体一直绷得很紧。像一根弦，明明已经拉到极限，就是不愿意松下来。

导四松开他手腕，十七眼神跟着他的手动了一下。他接着往前挪，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剩多少距离，再近一步，膝盖已经碰到十七腿侧。

十七呼吸停了一下，想往后拉开距离。

导四却没给他机会：“别绷着。”

十七这才对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没……”

后半句没说出来，导四的手已经放到他后颈上。掌心贴上去，温度很高，和十七冰凉的手全然不同。

等十七再回过神，他的额头已经靠在了导四肩侧。

导四能感觉十七的呼吸正落在他身上，这个姿势下，每个信号都比刚才更清晰，而且十七的手还停在他胸前没抽开。

导四暗自松了口气，手册没错，接触面积扩大以后，稳定速度也更快。只是他暂时还没把这个姿势理解成自己正在抱着十七。

但十七却始终没抬手。

即使靠得这么近，他能感觉到导四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闻到很淡的气味。这些信号都是他能抓得住的，与环境里那些混在一起忽近忽远的杂乱信号完全不同。

但导四身上的每一点变化都过分清楚了，这种清楚又是另一种折磨。

十七闭上了眼，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往导四怀里沉了下去。但下一瞬间，十七便给自己喊了停。

导四感觉到怀里的人又绷紧了：“怎么了？”

十七没开口，呼吸却乱了。

导四想到了手册里的下一阶段，普通接触已经不够，哨兵的神经系统会继续寻求更强的刺激。

未必会发生，但十七现在的状态就是身体想靠近，人却一直压着。可是一直忍着就解决不了问题，过度控制可能造成失控持续时间延长，并提高后续反弹的概率。

导四其实不理解十七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一定要控制，就算是不愿意麻烦别人，或者想证明自己，都到这一步了，有必要吗。

“别忍。”导四的手掌正贴在十七后背上，语气一如寻常，“他们说这种时候压着没用。”

十七差点流露的情绪这下被彻底封住。空气里才刚升起的微热在一瞬间全凉透了。

他们，又是拓荒署的人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