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配的优势在深层连接中体现得更明显。导四不需要反复调整,十七会自己顺势往下调整,再把反馈传回来。
恍惚间,他想起上一次帮十七进行深层疏导的时候,十七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
那一次十七的身体自动靠过来,还抱住了他。
导四当时没有推开十七。哨兵在混乱的状态下需要稳定的信号源,这很正常,他一直这么认为。
可他却记起了十七手臂收过来的力度,还想起那次操作结束以后,自己其实没觉得太累,反而比平时更轻快了些。
他当向导这么多年,一直尽职尽责地配合别人找频率,调节奏。为了让对面舒服,把自己调到合适的位置。
但十七不需要他这么累,他做什么,十七那边自然就会配合他一块调整,就像两边真的连上了。
这也是高适配带来的优势,效率更高,损耗更低,回路更完整。但他很满意这种模式,他也乐意把更多资源分给十七。
可今天不一样,虽然底噪的清理很顺利,但导四意识到,明明以前都是十七主动抱他的,这次十七却没这么做。那只手碰过他腰侧便收回去以后,就再也没伸出来了。
亲吻也是,其他的也是,十七其实没回应过他,只是允许他操作。
十七的身体在需要他,精神域也在接纳他,可十七本人好像一直停在那里。
导四的力度松了一点,动作也慢了,好像在希望十七能给出点反馈,但他终究没能收到那份反馈。
导四不知道该把问题归在哪里。这次的状态不同?意识清醒程度不同?还是今天的操作方式让十七不舒服?
他下意识想找一个技术层面的原因。
但深层疏导的反馈是正常的,那点温暖也还在,可外面的十七怎么看都像只是在忍着让他处理。
导四忽然觉得胸口不太舒服,但他描述不上来。
他继续清理底噪,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这里明明不存在必须放轻的理由。他只是突然不想压得太重。像下面有什么东西,不能碰坏。
这个想法也不专业,导四把这点无法归类的情绪暂且压下。
但控制室里那本笔记的内容又莫名冒出来。
那个人记录的对象是观众,他的工作是怎么增强几千个人的沉浸感,让他们察觉不到自己的注意力被牵动了。
导四都看懂了,因为这就是他的工作。
什么时候给,什么时候收,怎么引导,怎么让一个哨兵重新回到可控范围。
旧时代的人通过调整声音来调整人的注意力,他呢。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昨天的事,他给水听的校准失败了。
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后校准,那种程度的操作以前闭着眼都不会错。但他却偏了,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做的是不是错了。
他自己跟着十七一路往危险里走,十七把他带偏了,他连基础工作都会出错。
他也不知道这算谁的错,但他变得没那么好用了。
现在,哪怕他给十七做到这一步,十七的这个反馈还是让他觉得,他好像哪里做错了,连该做的事都处理不好,他一直站的那个位置也不稳了。
他又闪过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是另一个高适配哨兵呢?
手册也会让他这么处理。只要适配度够,只要对方需要,他也会坐上去吗?也会抱吗?也会主动补上最后那一段距离吗?
导四的思绪卡住了,他不知道这个答案,但不知道比任何答案都让他不舒服。
以前他从来不会在工作里遇到这种问题。任务就是任务,该做的事就要做,有效就是最好的。现在为什么会这么问?
导四又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重新加快了动作,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只要十七能稳定下来,状态能变回去就够了,这就是他的任务。
可清理掉的底噪越多,十七原本的深层世界就越清晰,那种温暖也不再被遮蔽,甚至比上次更热烈了。
导四原本是因为失而复得感到欣喜的,但外面十七的身体更克制了,反差越来越大。
恍惚间导四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很暖的房间,那应该是他的,那时候门里有人伸手把他拉进去。
现在门还是开着,可主人只是站在旁边,等他把该做的事做完,不赶他也不留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一个失礼的闯入者。
导四胸口那点说不清楚的不舒服又扩大了一圈,好像是身体在疼,又像是心里那点不舒服一路牵扯到了胸口,接着扩散到全身。
为什么?他不知道,他别无选择,只是硬着头皮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事。像过去一样,遇到无法理解的问题,就先把任务解决,总归是没错的。
十七的底噪又被清理掉一层,导四的眼睛却忽然发涩。
他没在意。任务里他几天都没睡好,还要思考任务怎么处理,昨天半夜爬起来看手册,今天一路强撑过来,深层操作又消耗得厉害,这种事他以前也没做过,十七完全不动,全靠他一个人努力,他当然会累。
下一秒,导四眼前就模糊了,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脸侧往下滑落,但他甚至没能意识到此刻发生了什么。
十七感受到变化,睁开了眼。他比导四更早注意到了那些异常:紊乱的呼吸,失去节奏的心率,还有时而不稳的力道。
这次导四竟然哭了。两个人靠得这么近,眼泪就沿着他的脸侧滑下来,掉在十七身上。他还是一脸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十七一同愣住了,他刚准备放弃那道防线,想着进都进来了,干脆都让导四看见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天天被那些东西压着,他早就累了。想靠近,想抱,想亲,想让导四一直待在能被他感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