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还未能分清到底有多少来自适配，多少来自匮乏，多少是他自己的欲望。

大不了换个队，岬不也活得好好的，至少不用再每天烦死自己。

可现在不行，导四为了帮他解决失控状态，已经做到这个程度，把自己送到这么近，最后还哭了。

十七能感受到那眼泪里的情绪，疲惫，紧张，懊恼，这些他以前或多或少都见过一些，但还有一团导四自己处理不了，他也辨认不出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念头非常不堪。

导四已经被任务逼成这样，他还准备把自己的欲望摊出来，让导四知道，刚才那些他按步骤完成的动作，对自己根本不只是治疗。

这算什么？给导四额外的压力吗？逼他做选择，让他难受吗？

十七闭上眼。

就在这时，导四的精神信号又轻轻往下探，动作也比刚才更谨慎，像怕弄疼他。

导四此时还在想着，还差一点，底噪还未清干净，这个方式是有效的，应该继续把这件事处理完。昨晚应该把后面的处理步骤再多看一遍，如果流程再熟一点，也不会让十七跟着耗这么久。

现在就差那最后一点积压了，要是这点都清掉了，他的那些念头就真的会暴露。十七心里那道防线又松了一瞬，也许……

但导四的情绪和明确的处理意图还在顺着连接传过来。

十七能大体推测出，导四正在用任务思维套用一切，毕竟导四从来都没变过，一向都是这么对待他们的。

所有暧昧的东西都能被解释。这个姿势，因为有效。拥抱，因为需要体温和心率。亲吻和进一步接触，因为冲动释放以后恢复最快。

导四哭了，因为累了，因为自己这个哨兵太难处理了。

连刚才那一点轻柔，都只是技术上的谨慎。

导四永远有办法把一切当成任务。

这一捧冷水算是彻底把十七浇醒了。十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够了。”十七冷声道。

精神域开始收拢，那道刚才一直允许导四进入的边界又出现了，虽然没直接把他踹出去，但意思很明确，这是让他自觉离开。

“还没……”导四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到这就行。”第二次警告。

十七扭过头，导四还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自己该退到哪里。

导四终于从精神域里退了出来，抱着十七的手也松开了。过了一会儿，才从十七腿上下来。但他没离开，只是跪坐在十七旁边。

现在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检查十七的状态，有好转，但不彻底，还差一点。

所以为什么突然停？是刚才哪一步不对？

亲密接触强度太高？精神接入得太深？还是自己状态本来就差，又混进了十七讨厌的杂乱信息？

他开始一步步回溯：“刚才……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话说到一半，十七站起身，换了个位置背对着他坐下。

导四自觉噤了声，十七现在的态度十分明确，不想和他说话。

他抬了抬手，又自觉地收了回来，更确定了一件事，果然是自己不熟练的错。

但十七此时的状态不能归类为完全恢复。作为向导，他至少要等到十七恢复稳定才能离开，不能这时候把十七一个人留在这里。

十七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导四也靠在了墙上，呼吸随之缓缓平定下来。

导四没离开。

可十七太知道导四会怎么想，即使留下，也无法拿去证明什么。

但他也没赶人，因为现在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此时他是希望导四走，还是希望导四留在那里。

房间里除了呼吸声，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另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逐渐变了。

导四清醒的时候，呼吸一向刻意收得很稳。此刻，这动静却越来越深，起伏的间隔被拉长，心跳也一点点慢了下来。

十七能捕捉到他的肌肉正在逐渐卸力，直到最后，那具身体的重量彻底落到墙上。

疲惫到底还是压垮了意识，导四撑不住睡着了。

十七这才转身，如他所料，导四正靠在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头偏向一侧，双眼紧闭，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

似乎只有在睡着以后，那层他平时裹在身上的外壳，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十七静静地注视了他很久，却什么也没做。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又犹豫了一瞬，随后还是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只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