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吃点先。”白匣把干粮递给他。
“谢谢。”导四接过后却都放在了一边。
白匣在旁边坐下。
“还有事?”导四侧过头。
“十七干什么了?”白匣直白地问道。
导四看白匣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他。”
白匣眉头动了动:“那到底什么情况?”
“没清理干净。”导四低头拆干粮,“他喊停了。”
“什么?”白匣是真没想到,十七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叫停,一时甚至有点佩服他。
导四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白匣立刻抬手:“行,我不问细节。”
导四咬了一口干粮,咀嚼了半天,忽然问:“我的工作和处理方式是不是没问题?”
话题一跳,白匣险些没跟上他在说什么。
“我从带队到现在,没有处理不了的哨兵。任务完成率,人员状态,现场判断,操作事故应急。”导四一项一项地认真列着,虽然全是指标,“我觉得我没出过什么太大的差错。”
白匣立刻道:“没有。”
“从训练营开始,我拿的评价一直都是优秀。”
“嗯,对。”
“每次任务,我最后都让所有人回来了。”
“是,没错。”
“以前,我对大家的操作从来没出现过偏差。”
“没有。”
“拓荒署每次给我们队的评估也是一等,我们拿的资源也是最足的。”
白匣干脆替他总结:“你厉害。”
导四被打断,略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真的。”白匣道,“我没敷衍你,拓荒署重点培养对象。以前还有人为了跟你组队找过关系。”
导四低头道:“那十七为什么总不要我?”
这次换白匣被梗住了。
“有这么高的适配度,明明应该更顺利。他的回路对我的信号已经形成固定捕捉,特殊状态下,我的优先级甚至可以压过外部诱导。”
“昨天的处理也有效,底噪我也清掉了大半。”导四越说越顺,“药物最多也只能临时压反应,设备也做不到这么细的操作。就算重新匹配向导,他上哪里找这么高适配度的。换别人不可能处理得比我更好。”
“是,不可能。”白匣附和道。
得到确认以后,导四那点情绪终于显露:“那为什么?”
白匣算是听出来了,导四这是在认真论证,我明明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所以十七的不配合是不合理的。
白匣想了想:“他有毛病。”
导四皱眉:“他没病。”
“行。”白匣改口,“他性格有问题。”
导四还是不满意:“你别这么说他。”
“我是在帮你骂的。”白匣道。
导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他怎么这么麻烦。”
“嗯,是很麻烦。”
“让他休息也不休息,让他别走了还非要走。”
“这个该骂。”
“有问题还总去找你。”
白匣点头,“这个我可以道歉。”
“跟你没关系。”导四越说语气越不对,“明明有用,他就是不要,每一次都是,昨天也是。我到底哪里不对?”
白匣意识到,导四还真不是在寻求安慰,他是在困惑。毕竟对导四来说,之前的人生里大概没体验过这种情况。
“我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白匣这次真的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好笑吗?”
“不好笑。”白匣马上把脸收回来。
导四闭口不语,以示不满。
白匣等了一会儿,才道:“他没真的对你不满意。”
导四好不容易收回去的委屈又钻了出来:“你怎么帮他说话。”
“我没帮他,这是说事实。他要真觉得你不行,早就申请换人了。”
导四道:“他肯定想过。”
“想和真干是两回事。而且你自己最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排斥你。”
导四沉默了,答案太明显,但解决不了他的困惑。
白匣话锋一转,回到现实:“先说报告的事。”
“什么?”
“你们昨天的事别原样报上去,没必要。”白匣神情严肃,“你准备写什么?处理过程中哨兵主动中止,深层清理未完成。对吧?”
导四没否认。
“你想过拓荒署看到这种报告,会怎么处理吗?”
导四开始按正常流程推:“追加观察,调整任务,必要时……”
白匣打断道:“所以别这么说。”
白匣是医疗向导,记录一向很认真,现在却在教他怎么规避。
导四意识到这件事不寻常:“那怎么报?”
“先说成功的部分,诱导区脱离以后,高危反应确认,处理有效,急性期已过。感知排序恢复,深层积压改善。剩余部分计划在状态进一步稳定后推进。”
导四皱眉:“可如果没有后续了呢?”
“你们总不能以后永远不说话。”白匣继续道,“别说失败了,也没说他拒绝了,就说中止后已进入自然恢复阶段。”
导四听懂了:“为什么?”
白匣语气不再是陪朋友聊天的姿态:“因为你们得自己把这件事磨过去。否则越往后任务只会更难。”
“我会调整。”
白匣没再多说。
最开始拓荒署要看的只是高适配组合是否存在共线的价值。
现在事实已经发生。导四给其他哨兵疏导的空间被压缩了。到了这一步,拓荒署关心的问题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怎么让他们稳定下来。
岬当年还能离开,是因为他们没走到正式共线这个阶段,还能允许退出。
但一旦真的进入了这个阶段,拓荒署态度就会翻转,关系不好也得磨合,配合不好也得调。靠他们自己过不去,就会有人来协助他们。
白匣不想看到那一步。
导四吃完干粮,喝了口水,想了想:“再留一天吧,我今天不想动。”
“那就休息。”
“十七呢?”导四问。
“比你好多了。”白匣道,“精神得很,大早上自己就跑出去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白匣无奈道,“我没见到他,山鬼碰到的,他没问。”
导四靠回墙上,闭上了眼:“有急事记得告诉我。”
“好。”白匣轻轻地带上了门。
傍晚的时候,山鬼看见远处有人沿坡爬上来:“回来了。”
水听从窗口探头:“谁?”
“还能谁。”
十七没解释去了哪里,也没去找谁,找了个空房间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