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从十七前面跑过去。家长把他拉回来,只说了一句:“别人家的挡路。”
换在其他的地方,或许会被说,离他们远点。
这里人口数量比之前的外二子标多了一个量级。各种信号叠在一起,都是人产生的噪音。虽然复杂,但大体有规律。
十七状态恢复以后,高密度的人口终于不再是负担。逐渐适应了这里的背景音后,他也随之放松了一些。
住处安排好以后,全队都被带到了医疗区。这里的设备比白匣带的那些高级得多,流程也贴在墙上。
主标给他们发来了新的指令,全员必须清除诱导信号的残留,每天固定时间进行校准治疗。在此之前不允许进入高风险区域。
“要校准几天?”水听问。
医疗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数据:“保底三五天,看你们自己的恢复能力了。”
“这么久?”
“你可以当成休假,除了每天的校准,其他时间自由活动。”
水听很开心:“那可以。”
检查开始以后,所有人正依次按照同一套流程进行,导四和十七却被两名医疗人员分别带走了。
山鬼和白匣对了个眼神,其他人也没多问。
导四的基础检查完成后,医疗人员看着结果:“恢复得还可以。”
“还有其他检查吗?”
医疗人员却忽然问:“你的哨兵那边呢?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导四想起了白匣教过他的那些话,背了出来:“诱导区脱离以后,高危反应确认。处理有效,急性期已过。感知排序恢复,深层积压改善。剩余部分计划在状态进一步稳定后推进。”
导四的语气很稳,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除了有一部分没说。
对方又问:“处理结束后有没有其他应激反应?”
“没有。”
对方接着让他测了几项数据,最后道:“那总体效果不错。”
导四没出声。他并不觉得效果不错,但对方说数据不错,就当这关过了。
对方找到另一份数据,对比后开始记录些什么,语气还是公事公办:“你们共线申请也可以开始准备了。”
导四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准备什么?”
医疗人员耐心地复述道:“共线申请,可以准备了。”
“是不是有点早?”
“你们在精神和身体层面都已经建立了深层联系,从数据上看,适配度和相互响应度都合格。提前进入申请,对后续任务分配会方便很多。”
导四还是没能消化对方说的这些。
他和十七从那天之后连话都没说过,甚至眼神都没对过一次。白匣还说,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把关系磨过去。
他原本还在苦恼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按正常逻辑,现在怎么看都不该是让他们提交共线申请的时候。
导四确认道:“现在就申请?”
“可以先申请。”对方的表情就像没觉得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手续本来就需要一段时间。这样先排队进入评估期,节约时间。”
导四试探道:“但我们现在可能不太合适,他的深层疏导还差一点。”
“数据上没问题。你说的这个不影响,而且正式共线以后处理这个更方便。”
“但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配合好。”
“任务协同表现优秀,高压环境下能互相拉回,频压反应处理有效,深层接触后没有排斥反应。这已经很好了。”
他说的听起来都对,导四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思考了一番,接着道:“可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这不影响,共线本来就不是恋爱申请,这只是合作关系,你手上应该有资料。只要双方意愿明确,条件满足,就可以申请。”
医疗人员的表情毫无波澜,让导四觉得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而且你后续仍然可以协助其他哨兵进行浅层疏导工作,不会因为共线就完全排他。不过中层往下的疏导只能对共线的哨兵操作。”
对方专业地为他解释任务和资源安排。
导四听着,越来越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以前有人告诉他流程,他觉得正常,有人教他规避风险,他也觉得正常。
有人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也照做了。
可这一次,对方似乎觉得,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数据也达标,那就申请。
唯独他的感受不在那套评估坐标里。
导四第一次意识到,别人说的“很好”和他认为的“很好”,或许不是同一件事。
从医疗室出来以后,导四在走廊站了片刻,他忽然想起白匣那天的态度。
他当时觉得白匣应该是担心他被拓荒署追责,或者担心他被牵连。现在他却忽然觉得,白匣是不是早就知道拓荒署的这些打算。
如果他按照实际情况上报,刚才的医疗人员会不会是另一套说法和建议。
也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现在好像已经失去了知道那个答案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