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导四在没人烦他的时候，也会像这样松弛下来吗？

但这个人也像导四那样会哭吗？

十七忽然找不到答案了。

他思索了很久，换了一个更坏的解释。

也许导四是真觉得他麻烦。

疏导不配合，什么事都要拖，出个任务，最后把自己也一块带偏了。

如果是讨厌呢？

十七发现这个答案居然并未让自己更难受，反而有一点奇怪的松动。

讨厌也行，至少讨厌不是标准操作。

眼前这个向导不会因为某个哨兵难搞就讨厌他。他们的专业训练会告诉他们不能用私人情感影响判断。

或许讨厌和喜欢在这一点上没太大区别，它们都是工作框架以外的东西。

十七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问错了，或许他真正在意的只是那个相处已久的人，到底有没有工作以外的私人情绪。

也许还有机会。

但想到那天的事，十七就觉得丢人。

他一直都知道导四的操作没做错。导四就是这么被训练出来的，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还能有另一种理解，就算知道，按照制度也没有义务配合。

可他竟然真的中途喊停了，让导四难堪了。

十七胡乱地抓了抓脑袋。

反正已经够难看了，再差能差到哪。他俩之间什么糟糕样还没见过了。

想到这里，十七那种破罐破摔的冲动跑回来了，要不去道个歉算了。

但现在去找导四，能说什么？前两天的事，对不起。

然后等他一句公式化的，没关系。

而且一敲门，见到对方的脸肯定会想到那个小房间。

隐隐的头痛再次袭来，广场的嘈杂更添烦躁。十七起身，折返回住处。

几天后，十七在食堂遇到了白匣。

白匣招了招手：“这边。”

十七看了眼桌边，导四不在，这才坐下。

水听面前的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分量比他平时吃的还要多出不少。

“你吃这么多？”

“感觉大家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等上路了就只能啃干粮了。”水听把一个小碗推过来，“甜的，你试试。”

“你吃过了。”

“你嫌弃我？”水听忿忿地收回了碗，“事真多，亏我好心。”

“不过，这里的选择竟然比主标还多。”扳手叹了口气，“我怕我回主标都会想起它们。”

“这里食材种类更丰富，很多都是专门培育出来的。”苔藓道，“我去他们种菜的地方看过，已经有温室了。”

“和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比呢？”水听问。

“那当然还是农业基地的规模大，他们之后或许也会慢慢扩大吧。”苔藓拨动着盘子里的蔬菜，“这些不靠人工培育，在外面都很难自然生长。”

“我这几天去设备区看过，这边的设备型号都很大胆。”

“什么意思？”

“他们敢拆，然后靠自己组装。很多组合都是他们自己设计的，能把不同代的设备拼在一起，线路也处理得很干净。”扳手吞下一口食物，继续道，“手法有点野，但做出来的东西并不粗糙。学了不少新思路。”

“说到这个。”苔藓拿出一块小石头，“你们认识这个吗？”

“眼熟。”十七抬了一下眼，“像上次矿区那个。”

“就是它。”

水听接过小石头：“但怎么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你看的那是原材料，这是加工过的。”扳手从水听手里抢过小石头，对着光举起它。石头被打磨过，去掉了边角，很光滑，但纹理在光下很明显。

“这么快？”水听换了个角度凑过去看。

“摊主说是新采集送标过来的。”苔藓道，“对有价值的存在，拓荒署从决策到执行一向速度很快。”

“不过这个形状，是用来做什么的？”扳手问。

“没什么用，装饰品，图个好看。”苔藓从扳手手里拿回石头，特意递给十七，开了个玩笑，“这可是咱们一块用命探出来的，当然得留个纪念。”

十七轻轻摩挲着它，想到了自己手里的那块原石。

“想想当时我们还担心它有危险，天天抓着你们测，现在它都进集市流通了。”白匣道。

“集市？”十七问。

“你还没去过吗？”水听诧异道，“你这几天都在干嘛，不会就蹲在房间里吧？”

“休息。”

“要不趁这两天去看看？”白匣提议道。

“看什么？”

“附近那几个聚落都挺近的，最大的那个有集市，东西很多，什么都有。”水听拍了十七一下，“你这样天天蹲着不出去怎么行，来了就去看看，不然多可惜。”

十七拍开了水听的手：“你以前不这样。”

“我好心关心你。”水听缩回了手，“爱去不去。”

白匣咳了一声，掏出了几个金属片递给他：“去走走吧，我货币换多了，你看看能不能帮我用掉。”

“货币？”十七还是收下了。

“换东西用的，这里的几个聚落之间已经有比较稳定的交换体系，有自己的货币。”白匣解释道，“不过外面来的很多人没有，所以也收实物。这几个也换不了太多，你怕不够用可以带点别的去换。”

“你们都去过？”

“除了你和导队，大家都去过了。我上次还碰到了岬哥，他最近每天早出晚归，估计是把附近这一片全混熟了。”水听想了想，“导队最近也没出过门，我都没见过他。”

白匣打断了他：“你们和我们检查的区域不一样，每天检查还是有去的。”

原本说说笑笑的场面一下冷了下来。

“饱了。”十七端着没吃完的餐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