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涌动的人潮,十七和导四半推半挤地步入了嘈杂的集市。
算上出任务,两人没少搭档探索新区域,可卸下了明确的任务指标,像这样漫无目的闲逛,这种体验反倒让人感到陌生。
以前他们需要判断安全范围,规划出最合适的路线,但在这里哪条路都能走,他们一时间反而找不到方向。
见左边的人流更多,两人便被裹挟着偏向了左边。
最先路过的是一排布摊,层层叠叠的鲜亮料子让视线里的色彩浓郁了许多。
一匹深蓝布料从架子上垂落,表面浮动着细细的浅色暗纹,旁边是一匹暗红软布,上面印着大块的花卉图案;还有一匹纯黄色的素布,从色泽和垂坠感就能看出品质与周围的那些布料迥然不同。
有几个人正站在摊位前挑选,摊主正把一匹布往外抽:“这个耐洗,你上次不是嫌那个的洗完会掉色?”
“掉色也是你卖我的。”
“上次你也没问我嘛,所以这不是给你换了个推荐。”
另一个摊主隔着两张桌子喊:“别信他,他那个蓝洗三次就变成灰色了!”
“你家卖的洗一次就灰了!”
人群都笑了,有人顺势道:“反正都要掉色,你这不得便宜点。”
附近是卖成衣和改衣服的摊位,这里的人似乎喜欢给衣服加装饰物。
再往前走,摊位上摆着的物件更杂了,编织的小篮子,草绳打成的结,木头削的小动物,用金属片拼起来的鸟,几片颜色不同的玻璃被嵌在框里。
经过一个摊位时,有个摆件让十七和导四停下瞅了半天,都没能判断出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十七问摊主:“这个做什么的?”
“哪个?”
十七指着一只扁扁的金属盒,盒面有几只齿轮。
摊主笑道:“我儿子拆了个废仪表,自己设计了个造型拼出来的,能转。”
他说着拨了一下,齿轮们沿不同方向转了起来:“放桌上看。”
十七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导四大致扫了眼摊位上的物件,看起来是卖玩具的,木轮小车,能甩响的薄木片,几只动物布玩偶。
一个孩子左手抱着一只兔子,右手抱着一只狗不愿意离开,大人蹲下来跟他商量:“只能拿一个。”
“两个。”
“一个。”
“两个。”
“那今天不买了。”
孩子立刻抱紧那只兔子:“要这个。”
两人前后走着,一路都没怎么交谈,但听着耳边那些讨价还价与琐碎的闲谈,之前的那股尴尬感渐渐被冲淡了。
渐渐地,空气中交织的气味变得复杂起来。蔬菜与水果摊挤挤挨挨地连成了一片。许多果蔬虽说眼熟,但品种却比主标的日常配给要丰富。
带着泥土的各色块茎堆在筐里,水灵灵的叶菜有长有卷,有红有绿,成捆叠放着,几串表皮光滑的瓜果挂在架子上,一小堆伞盖厚实的深色菌子正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水果更多,十几个筐并排摆开,缤纷得令人眼花缭乱。橙黄,紫黑,深红,白绿,饱满的果实正散发出浓郁的甜味。
“今天早上摘的!”摊主卖力地喊着,“这个甜!”
导四路过时,摊主抓起一个就往他怀里塞:“你尝尝。”
“我没带能交易的东西。”导四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递来的水果。赶在摊主开口前,他迅速补了一句,“货币也没。”
摊主还没放弃,导四微微低头加快了步速,越过十七直往前走去。十七捏着口袋里剩下的几枚金属币,提步跟上了他。
越过果蔬区,再往后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类加工食品。
晒干的果片挂成一串,渗着油脂的腊肉条挂在铁钩上,泛黄的干酪块随意堆叠着,盐渍菜和腌过的根茎泡在坛子里,大大小小的玻璃罐中装着不同的酱料,还有些腌得变了形的东西,连是用什么原料做的都认不出来。
摊主捏着小签挑出一点给人尝:“先试试,不要钱,觉得好再拿。”
有人尝完直皱眉头,摇了摇头。摊主反而笑出了声,又忙着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经过一处点心摊时,十七放慢了脚步。
摊子不大,架子上摆满了烤成不同形状的小饼,透着股油脂烘烤过后的酥香。有的撒着细碎籽粒,有的抹着粗制果酱,有的嵌着大颗坚果,有的裹着一层糖霜。
前面围了一圈孩子,一个个挑得神情严肃。
“我要这个。”
“那我要这个,一会掰一半换着吃。”
十七侧过头:“你要吗?”
“什么?”
“那个。”十七指了下摊子。
导四顺着看过去,两个孩子正在小心地掰着手上的饼干,摊位前还挤着其他几个没做出选择的孩子。
“我不饿。”导四收回了视线。
“那算了。”十七转过头便往前走。
导四却在离开以前往架子上轻扫了一眼。
越往里,气味越复杂,这次十七直接停在一个摊位前。
“怎么了?”导四只觉得这一块味道特别冲。
这个摊位上挤满了大小不同的罐子和浅盘。研磨的粉末,结块的颗粒,揉碎的干叶,还有晒得枯干的细枝,颜色从浅黄一路过渡到近黑。
摊主早已习惯有被气味吸引而来的路人,懒洋洋地提醒:“闻可以,手可别乱碰啊。有两样辣得能起燎泡,这是为你好。”
十七能一层一层拆开它们。
最左边的粉刚嗅进去时还是干木头和土腥味,后面突然顶上一股尖锐的辛辣。
他皱了下眉。
“这个就受不了?”
“还行。”十七又闻了一次,“后劲太大。”
“可以啊,这都能扛住。”
十七没接话,转向下一个浅盘。第二种粉末初闻带点发腻的甜,带着植物彻底脱水后的干燥气息,再往后却渗出些许微苦。
第三种则更复杂,那是一种带有温度的暖香,混着树皮,干果,还有一种无法分辨源头的奇特味道。
十七驻足在小碟旁,试图把那个奇特的味道分辨出来。
导四没打扰他,却觉得眼前的十七看着有几分陌生。
任务里,十七对这些信息下判断时很果断,一项结束立刻换下一项。
现在没有任务目标,他好像只是觉得这个有意思,所以想再多闻一下。
导四忽然问:“这个是什么感觉?”
十七回过头:“哪个?”
导四指向了刚才他停得最久的那一盘。
“像刚淋过雨以后,外层已经干了,里面还是潮的。”
导四认真听:“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