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的。”
“味道怎么会热？”导四困惑了。
“闻进去以后会觉得是暖的，再往后其实有一点涩。”
导四也凑过去，只能分出甜和辛：“我好像闻不到你说的那些。”
“正常。”十七道，“你再靠近点，后面那层应该能闻到。”
导四再凑近了些。
看着两人逗留了这么久，摊主道：“都这么中意了，不带点走？”
导四当场恢复了往常的判断方式：“我们平时没有做饭的条件，外面生火危险。”
摊主听愣了，然后道：“那确实买了也用不上。”
前方热气渐浓，一口大锅支在炉架上，锅内的热油正在翻滚。
摊主把裹过面糊的食材依次滑入锅中。接触油面的瞬间，声音立刻炸开，一串串油泡沿着食材表面沸腾起来。翻腾之间，食材的外层逐渐由白转为金黄。
十七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导四能猜出他联想到了什么。游乐园那天，苔藓讲旧时代食物加工的时候提过，一大锅油，高温，把食物扔进去炸。
那时他虽然没插上话，却一直认真听着。
“比描述的油更多。”导四评价道，“是挺费油的。”
“嗯。”十七应了一声，仍盯着锅里。
摊主捞起一锅，香味一同飘来：“刚出的，要不要尝？”
十七瞄了导四一眼，导四却道：“你想要的话，可以买给自己。”
“算了。”十七转身。
“等等，我的意思是。”导四一把拉住十七，“我什么都没带出门，也没有这里的通用货币，换不了……”
“你一点都不饿？”
导四好像理解了十七的意思，十七大概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你吃不完可以分我点，不用那么顾虑我，我真没饿。”
但这个答案还是无法让十七满意，两人在摊位前僵持住了。
摊主喊道：“你俩不买就让开点，后面还有人呢。”
十七侧身让开了位置。
集市中段卖的东西更杂。
有人卖刀具，刃口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刀柄缠着布条或胶带。有人卖拆卸下来的配件，齿轮，轴承和线圈分门别类地堆放着。
还有一家摊位卖废墟里挖出来的门把，带钥匙的锁扣，以及按尺寸装在盒里的小五金。
摊主喊：“能装！都试过！都是旧时代留下的古董货。”
前方的摊位旁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挑出一条串着浅色石头的编织绳，示意对方：“伸手。”
“真给我啊？”女孩笑着问。
“不给你我干嘛买。”
女孩把手递过去，男的低头研究系法。
女孩凑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男的笑了一下，顺手把结系上。
两人的相处方式很自然，周围的路人各走各的，没人往这边看。
导四却被卡在原地，心率加速，脸侧发热，那段压下去的记忆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现在眼前这个人仅仅是被送了一条没用的绳子，就亲了对方一下。
导四又想到何远。那天晚上，何远聊起以前的搭档，说的无非是吃东西、赶路、认错方向和偶尔的争吵这种小事。但那时何远的眼睛是亮的。
眼前这对年轻人是这样，他今天在登记处见到的那对搭档也是这样。
他们看向对方时，眼神都很亮。
导四下意识想把自己和十七代进去，失败了。
他能想到的只有十七背过身，再也不理他。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十七也捕捉到了，在这种毫无危险可言的地方，导四的信号突然变了。
他虽然不知道导四具体在想什么，但工作框架解释不了这种反应。
导四走向旁边的摊位，动作里藏着焦急，像真的在这个摊位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里卖的都是些没用的小物件，估计是摊主废物利用，拿边角料做的装饰品。
导四伸手，指尖碰了一下某个物件，盯着看了很久，才将手收回来。
动作自然得像之前的信号变化都是错觉，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想把它拿起来。
后面的路轻松了些，逛了一路，两人似乎适应了这种新的相处方式。
路过新奇的摊位会一块停下来看两眼，也不必刻意找话题。
遇到不认识的，十七就直接问摊主，两个人站在摊前听完讲解，最后总是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走到集市尽头，摊位上的小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灯的颜色和高低各不相同。
人流反而更密了，叫卖声也未曾停过。
“到头了，回去吗？”十七问。
“嗯。”
两个人沿原路往外走，来的时候还对方向毫无头绪，回去时已经能认出之前路过的摊位。油锅里还在翻响，香料摊上少了几个小罐子，点心摊前的小孩也换了一批。
出了集市，喧嚣声都落到身后。再往行政区走，很多人都休息了，这边安静了下来。
不经意间，两人从一前一后成了并排而行，回到驻点后，导四的房间在楼下，两人在楼梯口告别。
“到了。”十七提醒道。
导四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道：“早点休息。”
“你也是。”
十七站在楼梯口，听到关门声响起后，才转身往楼上走。
过了两天，新任务到了，第二天一早，全队集合整理装备。
驻点外放着几个物资箱，是子标的人给他们送来的。
导四刚把背包收拾到一半，就被山鬼叫走：“你来看一下这个。”
“什么？”导四把包随手放到物资箱上，向山鬼走去。
十七四下扫了一圈，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物件，轻轻地搁在导四背包旁边。
导四回来时，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包旁边多了东西。他认出来了，是那个摊位上他不小心碰到的物件。
他来不及思考，手一收，迅速把东西塞进背包里层，拉上拉链，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