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点头:“谨慎点好。”
山鬼假装看路,没拆穿他。
话题顺着往下。
水听问:“那我们这种探索评估的先遣队,会被他们看不起吗。”
“谁看不起你了?”山鬼收起笑容。
“在主标里碰到以前的同期,总说我们没解决问题,是去闲逛的。”
“探索未知区域,确认危险源,判断区域价值,给后续队伍留下建议。你觉得我们真的是在闲逛吗?”
“我没觉得,是他们嚷嚷着烦。”
“拓荒署对不同队的要求和定位不一样。”导四道,“不用太在意他们说什么。”
“总要有人先把情况摸出来,后面的人才能进去。没我们,都轮不到他们出场。”山鬼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脑子本来就不够用,别想那么多了。”
导四对这种偏见早已习惯。
主标里遇到其他队长的时候,经常有人对他说,先进去清一次再说,赶得走就赶,赶不走再讨论共存。然后再质疑他太保守。
导四倒是没觉得他们是在故意冒犯,不同队长本来就有不同的风格与习惯,拓荒署不会要求所有人用同一套方法。
“有人擅长清理,有人擅长驻点长期观察,有人更擅长回收。还有人专门处理高风险目标。”导四解释道,“调度的时候会按区域情况安排。”
水听问:“那我们报告说不能清,就真的能保住了吗?”
导四脚步顿了顿:“不是。我们决定不了结果。如果区域评估价值很高,拓荒署认为值得征用,会再派别的队伍来。”
“那我们写不能清有什么用?”
“提供风险评估,分析成本和后果,决定的人需要知道。”
“但到最后,可能还是不会按我们的建议来。”水听的声音都低落了,“我们要是故意写严重点呢?”
“当然不会只听我们的,我们去的不少区域都有人去过,除非伤亡严重到不能继续,否则上面就会一直派人试探,找办法看怎么用。”山鬼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所以这趟任务,我觉得上面就是想要个好结论。”
“为什么?”水听瞪着他。
“之前就有人进去过。”山鬼道,“结论没让上面满意,资料都故意没交全。现在让我们去,多半不是随便看看。”
“不一定,可能只是想知道上一队到底漏了什么。”导四道,“我们按自己的步调走。”
几天后,他们沿着灯线抵达了一片旧城区边缘,地铁入口就在路边。
地表的主体结构已经塌了,但下行通道还在。
入口处的标识牌尚未完全毁坏,勉强能辨认出线路的颜色和站名。
旁边还立着一张简化的线路图,十几条不同颜色的线条在图面上纵横交错。
十七站在入口前,感知向下探去。
地下大体是安静的。
风从入口灌进去,撞上墙壁后再折返。更深处有水滴,隔一段时间落下一滴,拖出轻微的回声。
队伍顺着通道往下走,地面的光线逐层递减。走到内部,四周只剩下他们自带的光源。墙面悬挂的指示箭头被光束扫到,反光有些刺眼。
他们放慢了脚步。地下整体环境虽然未必复杂,但信号干扰因素多。
信号不能只听第一层。一声普通的碰响,可能来自真正的物体碰撞,可能只是后续的回声。
十七调整了片刻,才把真实声源与回声拆分开。
“这里听起来好乱。”水听跟着蹙起眉头。
“把回声压下去。”十七道,“优先定最早那一层。”
水听点点头。
通道尽头横着一排旧闸机。大部分已经卡死,有两台被外力破坏,斜歪在地上。
旁边的自动售票机屏幕全黑,表面蒙着厚灰,唯独投币口周围的金属被磨得泛亮。
墙上嵌着大块的黑色屏幕,相邻的玻璃展示框里残留着几张海报。没破碎的还能看清鲜艳的色块和人物轮廓,有一张被撕毁了大半,只剩下底部那句孤零零的广告语。
站厅十分宽阔,顶部的照明系统早已成了废弃的摆设。手电的光束扫过,能看见被脚步带起的灰尘在光柱里无声沉浮。
沿着静止的扶梯往下,是更深一层的站台,这里比预想中保存得完整。站台边缘的警示线斑驳断续,下方的轨道向左右两侧延伸,最终彻底沉进黑暗。
灯束在站台上扫过。落灰的长椅,翻倒的垃圾桶,以及满地杂乱的废弃物。视线所及之处,留下的只有这些普通的物件。
扳手已经走到一侧墙边,用灯贴近后检查:“这里保存得不太对。”
导四走过去:“哪里不对?”
扳手用手套擦了擦墙面,混凝土表层有老化痕迹,但不如他预想得严重。金属制品虽然有生锈,却不像是长时间在潮湿地下形成的腐蚀。
扳手指了指上方:“地下,封闭,有渗水,这个保存度太好了。”
“看来这里也留下了东西。”苔藓并不意外。
十七往站台深处走去,走到靠中段的位置:“这里有人待过。”
“最近?”山鬼问。
“多近算最近?”十七蹲下,用灯照着地面,站台整体积灰很厚,这里却明显薄一层,像是有人清理过,后来又重新积上去的。
山鬼顺着看,地上还有一些浅浅的刮痕,像装备或者箱子摩擦留下的:“前队驻点?安全吗?”
十七又检查了一遍环境,空间开阔,上方结构稳定,附近暂无活动信号:“问题不大。”
“就这里。”导四道,“先搭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