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更多，关手电。”

突然的明暗变化让两个人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

“你看见了吗？”

导四眨了眨眼睛，四周并未彻底陷入漆黑，墙面上浮现了一层微弱的光，淡得像人在黑暗里待久以后产生的视觉残影。

越向前走，微光越发明显。光带分布得浓淡不均，大体顺着墙面渗水的轨迹向外蔓延。

轨道道床上也泛起了亮色，一片低矮的灰白绒草攀附其间。

绒草贴在地面上，拟叶结构十分轻薄，表面附着着另一层更细小的物质。正是这些物质，在暗处透出了颜色微异的光。

导四蹲下来，没有伸手碰，只用灯从侧面照过去：“植被平均高度不超过三厘米。”

十七将注意力转向视觉之外。周遭的气味发生了偏移，生物活动留下的气息正在变浓。道床下方的细小动静比先前更加密集，能清晰辨认出活物爬行的摩擦声。而在更深处，还潜藏着某种别的信号。

越往里，黑暗越不纯粹，微光从零散斑点状逐渐连成薄薄的一层。

关掉手电的状态下，这层微光的照明能让人勉强分辨隧道的轮廓，像淡淡的夜光沉眠于地下。

十七放轻了脚步，比了个手势：“有活物在附近。”

导四神情收紧了些：“哪里？”

“前面，两侧都有，最近的不到一百米。”

导四问：“有威胁性吗？”

十七偏过头：“你自己听。”

导四一怔：“什么？”

“接。”十七已经把精神域放开了一小块。

导四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进去，范围没到深层，却和平时不一样，十七是把信号分享给他了。

他原本做好了帮十七梳理复杂杂讯的准备，可真正共享过来的东西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也听到了，地下有很多活动声，细小的爬行声，更远处的移动声，墙体上附着的那些发光物质持续而低弱的生命活动，仿佛墙体在微弱地呼吸和跳动。

它们只是在这里进食，活动，休息，安分地过自己的日子。

导四听了半天，更困惑了，如果环境有威胁，需要他协助判断，接入很合理，可十七自己完全能判断这里暂时安全。

而且这些信号层次已经被十七自己分得很清晰了，他都找不到插手的空间。

那为什么让他接进来？

导四试着给这件事找一个可以归档的理由。

环境确认？交叉验证？降低误判率？好像勉强说得通，又没哪一个真的有必要。

而且这样的权限，十七从来没有主动给过他。以前偶尔遇到紧急状态，也都是导四主动要求，十七才勉强给过几次。

十七先动了：“先走。”

导四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细想，只好先跟上。

前方一片真正的自然光从高处洒落在轨道和侧墙上，形成一片边缘模糊的光斑。

走近以后能看到上方有一道裂隙，大概是区间风井的一部分损坏了。

植被的颜色随之发生变化，那些白绒草在光源附近逐渐过渡成正常的草绿色。微光渐次减弱，仿佛溶进了自然光里。

十七悄无声息地放大了一道信号，导四追着这道信号的方向朝着光斑区走去，脚步也慢了下来。

光斑下方的那丛草叶轻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十几只小型生物从植被的阴影里同时抬起头盯住他。

这群生物形似兔子，但体型不大。眼睛赤红，双耳比旧时代资料里的兔子短了一截，后腿关节的构造也略有不同。

离得近的几只嘴里还叼着没来得及吞下的叶子，旁边的两三只继续咀嚼了几口，又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

对视间，导四无意间迈出的一步悬在半空，鞋底还未触及地面，兔群便骤然炸散。一部分灵巧地一缩，直接挤进了墙根的裂隙里，另一部分则贴着道床，沿着铁轨的方向一路狂奔，几个起落间便窜向了隧道更深处的黑暗。

听着它们远去的动静，十七忽然开口道：“有点意思。”

导四的大脑短暂地空了一瞬，刚才那句话不具备任何任务功能，是十七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的？还在任务中，为什么要和他提这个？

给他共享这片安静运转的地下生态，一路将他引到这里，看一群躲在发光植被间进食的兔类变异体，铺垫了半天，就是为了说这几个字？

导四机械地在记录板上添了一行：小型兔形变异体，具群居倾向，暂未观察到攻击行为。

收笔抬头时，十七已经先一步往前走了。

导四快步跟了上去，背包随着步幅轻微起伏，夹在里层的那枚没有任何任务用途的物件磕碰了一下，隐约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