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听跟在岬后面,两人走得不快。
隧道的另一个方向结构也差不多,但更潮湿些。积水的水位明显更高,墙面也渗出大片深色水痕,有些路段,鞋底已经能踩出水花声。‘’
水听走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以前的人都坐这个出门?”
“嗯。”
“但地下这么闷?”水听抬头看了眼隧道顶,灯照不到更远的位置。
“车里能透气,有换气的设施。”
“但外面以前也没被荒野都占了,为什么非得在地下挖这么长一条路?不能直接放在地上吗?”水听追问道。
“更快。”
水听没理解:“地下怎么快?”
“可能人太多,路不够用。”
水听表情变得很奇怪,他试图想象一个地面安全,道路完整,没有都被植物占领,路上也不会有厄生种横行,却因为人太多而走不动的城市。
“这得有多少人?”
“不清楚。”
水听只好作罢。
再往前,手电照不到的位置好像有发光物体,顺着潮湿带一路向前延伸,冒出成片的蘑菇。
菌盖不大,颜色在开灯时偏灰褐色,关掉手电以后,却有一层略带暖意的光从伞盖上透出来。
地面的积水也映出了这条发光带。
积水滩越来越多,排水沟已经容不下所有积水,水漫到了轨道之间。能看到细长的水草在其间摇曳,一些水草表面也附着模糊的光点,又是另一种颜色。
水听蹲在平台边:“里面有东西。”
几条细长的生物在水草和轨道的缝隙中滑过,还有一些细小的浮游生物顺着水流飘动。
岬也一同蹲下:“给苔藓带回去看。”
水听刚准备找采样管,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蛙鸣。他停下动作找源头,又一声响起,随后像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连成一片的声音从前面的积水区域响起。
“又是蛙。”
岬应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采样管。
“这东西生命力怎么这么顽强?哪里都有。”
“有很多种。”岬说,“抓起来未必一样。”
水听正想继续说,前面的蛙声蓦地一同停了。
水听脸上的笑也跟着收了:“怎么了?”
岬抬手,示意他安静,两个人停在原地。
底下的水还在缓慢流动,除此之外,隧道里的动静仿佛都消失了。
过了几十秒,远处的一只蛙重新叫了一声,然后一只只地接上,那片热闹又回来了。
水听松了口气:“为什么刚才全停了?”
“听到我们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叫了?”
“觉得没威胁。”
水听沉思状:“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说得那么肯定。”
岬取完样本,站起身:“你问了。”
水听追了上去。走出一段以后,一直踩在湿漉漉的平台上,他感觉脚底有点黏糊。
水听的心情也跟着黏糊了,他忍不住想起之前路上闲聊的那些事:“岬哥。”
“嗯。”
“我们这次查出来这些东西,最后都会写报告吧?”
“嗯。”
“那他们会听我们的意见吗?”
岬抬手指了指旁边积水:“那边。”
水听下意识顺着方向看,一片水草下面有东西倏地闪过去。
“什么东西?”水听的注意力立刻追着那道影子而去。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岔开话题时,岬已经往前走了几米。
“你还没回答我。”
“回去再说。”
“岬哥,你每次都这样。”
岬没接话。
隧道继续向前,前方的轨道结构渐渐发生变化,主线旁多出了一组道岔。
其中一条轨道悄然偏离原本的方向,拐入侧面的黑暗中。
水听把灯探过去,灯束只够照见前方的那截轨道,更深处的空间似乎比他们所在的主隧道宽阔许多。
另一股气流正从那条侧向通道里涌出,裹着陌生的气味和不同的温湿度融入主隧道。
岬停在分岔口:“记位置。”
水听点头,在地图上标出坐标,随后回头望向来路。
发光的菌菇和水草连成的光带勾勒出隧道的轮廓。在那片冷暖色调交混的光晕下,来时的路也渐渐变得陌生。
恍惚间,他们一路走来的主隧道仿佛被折入了一道错位的裂缝,通向某片坐标失效的空间。
山鬼和扳手沿驻点站台往另一端走。
昨天检查站台的时候,在靠近站台尽头的位置,他们找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牌子上的字被保留了下来:工作人员专用。
扳手用力推了一下,门没动。
山鬼把他拨到旁边:“你让一下。”
“你别硬来啊!”扳手刚抓住山鬼的胳膊,一声刺耳的摩擦响起,门被推开了。
扳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铰链生锈,没锁。”山鬼松开手,拍了拍灰,“很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