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窄走廊。
和外面的站台相比,这里装修得很粗糙,只为了功能性而存在,风管和成排的电缆桥架从头顶经过,每隔一段就有分支钻进墙里。
扳手的灯沿走廊扫过去,地面还留着不同颜色的标线,两侧都是门,门旁还留有失效的刷卡器。
“这才像样。”扳手道。
“什么?”
“这里才是当年让地铁运转起来的部分。”扳手推开最近的一间。
是一间低压配电室,里面比他预想的大。
一排排柜体沿着墙面和中间通道排列,指示灯早已不再亮起。
柜门上还贴着编号,部分标签已经翘起,里面的字基本都能认出来。
照明,扶梯,排水,通风,还有几组扳手暂时看不懂用途的回路。
扳手绕了一圈:“还是不对。”
山鬼守在门边:“哪里?”
“太少。”扳手蹲下来照柜体底部,柜角和螺栓有锈渍,但这种程度在这个环境里太轻了。
这地方已经停运了不知道多少年。地面上那些设备,只要没有专门保存,外壳早就烂得差不多了。这里即使比露天环境好,可地下有渗水,环境潮湿,绝算不上什么理想保存条件。
“昨天就觉得不对。”扳手说,“站台还能说是结构影响。”
他把灯抬高,墙面和天花板交界处浮着一层灰白。
“有点眼熟。”山鬼思索道,“矿区那个,不过可能只是看着像。”
从配电室出来,他们继续往里走。设备区并不是一条走廊到底,前方出现一处分叉。
一边是几级向上的台阶,门上的标识指向站厅层管理区,另一边继续沿站台方向深入。转过一道防火门以后,墙上的线又变多了。
扳手打开信号设备室,这里又是另一种风格。柜子更密,高柜之间只留出检修通道,线缆从底部和顶部接入,不少线缆已经从接口处脱落。
空气里没有明显霉味,墙面同样覆盖着那层灰白色附着物。
“这要是在地上……”
“早烂了?”山鬼抢了他的台词。
“那倒不一定,还得看保存条件。”扳手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扳手只检查了外部的状态。虽然手痒,但也知道这种东西拆开容易,装回去难。而且他连这些柜子原来干什么都只猜个大概。
再往前,走廊尽头的空间突然开阔了,门上面写着环控设备区。
山鬼先推门,确认了安全后才放扳手进去。
这里的空间高了不少,能看到巨大的金属风管横过顶部,下面是一组早已停转的大型设备,风机外壳,检修平台,阀门和粗大的管道连在一起,再往后还有看不清全貌的结构通向墙体深处。
山鬼仰头:“这里是干什么的?”
“让外面那些人有气喘。”
“没这个会缺氧?”
“人多的时候大概会。”扳手蹲在一台风机前。
这里的保存状态比前面的房间差些,墙根有积水留下的痕迹,几颗螺栓已经锈蚀严重,那层灰白附着物也断了。
扳手用灯在两边来回探。
山鬼问:“有发现?”
“不确定,好像有。”扳手站起来,在记录里加了一行。
两个人从另一扇门出去,这里又接上一段支廊。
旁边有环控电控室,里面主要是控制柜,再往里是一扇标着泵房的门,深处有几个更普通的小房间。
其中一间没有门牌。推开以后,桌子,椅子,柜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旁边放着几个文件夹。
扳手翻了翻:“这个有用。”
山鬼走过来,全是维护记录,字迹风格不一,格式却整齐得乏味。
某月某日,检查某组设备,运行正常。
某月某日,某回路异常,更换部件。
某月某日,完成例行测试。
山鬼也拿起一本随手翻了几页:“每天都写?这么多?”
“这里设备多。”扳手也在往后翻,内容都是重复的,检查,故障,维修,复查。
换了一本,中间终于夹进了一些不同的条目。
“这里有改造。”扳手念了几项,“某区域用途调整……设备迁移……区间线路改造……这里还有施工编号。”
后面跟着日期和一串他们看不懂的编号。
扳手再往后翻,类似内容不止一处。
“看得懂吗?”山鬼问。
“看得懂它改过。”
“为什么改?”
“光看维修日志没意义。”扳手关上了日志,递给了山鬼,“先带回去,得和其他资料对比着看。”
房间角落还有一台终端,无法正常启动,扳手瞬间来了精神。
山鬼提醒:“别拆坏,里面看起来就有资料。”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基本信任?”扳手打开侧面的检修盖。
“怎么样?”
“机器肯定开不了。”
“废话,我没瞎。”
“但存东西的部分可能还在。”
“还真的有?”山鬼凑了过来。
“要接电源,还得找能接这个接口的东西,在这里现场操作风险太高,我先研究一下。”
扳手把盖板扣回原位的时候,山鬼正站在桌边拿着一本排班记录。
纸页上的名字交替轮换,日期依次递推,然后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再往后,全是空白页。
听见扳手那边传来盖板卡紧的动静,山鬼将记录本合拢,放回原处。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