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不打算过度停留在这个问题上，接着问十七：“你们看到的那些草，是长在附着物上，还是把附着物挤掉了？”

“没看出对应关系。草长在碎石道床里，附近也有附着物，但分布对不上。”

“蘑菇和水草那边呢？”

“蘑菇分布在潮湿的墙面和地面上，是主要光源，墙面有弱光，水草表面也有附着的光点，颜色都不同。”

“怎么听完更乱了，这还有规律吗。”水听满脸疑问。

“有，但不是绝对的规律。”苔藓解释道，“不是能不能发光的区别，是程度和方式的区别。条件越稳定，生物量越大的地方，可能它们的发光表现越强。”

水听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所以我这边不亮，但它们可以保护环境，太潮湿的地方它们反而不喜欢？”扳手问。

“差不多，具体等样本分析结果出来就知道了。”苔藓切到下一个问题，“兔子吃什么？”

“光斑区的草。”

“只在那附近活动？”

“不确定，可能只是去那边觅食。”

“看到你们会跑吗？”

“第一次全跑了，第二次不躲了。”

苔藓转头：“蛙类呢？”

“积水越多的地方越密，水草和浮游生物都在那一片。”

“它们吃什么你们看到了吗？”

“接近就跑掉了。”

苔藓的最后一个问题回到十七身上：“最后发现的大型动物活动痕迹和前面生态带能看出关联吗？”

“看不出，没往里走。”

苔藓终于安静了，低头忙着在纸上画了起来，驻点也随着她一同安静了下来。

水听问：“所以呢？和矿区的那个是同一类吗？”

“同一类不至于，但大概率还是再生网留下来的微生物结构保护了这里不被侵蚀。”苔藓简单画了个生态链，“矿区那次比较简单，菌群和矿鼹互惠互利。”

她展示了刚画的几张生态链：“这里不一样，你们这出去一趟，还没探索完，都见到多少生物了，微生物群，绒草，菌菇，水草，兔子，浮游生物，蛙，还有没确认种类的大型厄生种。”

“生物种类更多所以复杂？”

“不止，更重要的是层级的复杂度。”她换了个说法，“得看谁养活了谁。”

扳手好像听懂了一点：“所以还是要看整体怎么运转？”

“首先那些大家伙大概率吃兔子，兔子吃草。你们也看到了，隧道里那些草长得不高，刚好够兔子啃。现在兔子的数量看起来还没失控，说明可能有别的生物控制了它们的数量。”

“好，好像是。”

“把大家伙都杀了，就没东西吃兔子了，兔子一窝一窝地繁殖，那点草根本不够啃。草没了，长在草上面那些发光的东西也就没地方待了，草下面还有什么也说不准，大概率也保不住了。”

“差不多，水草那些也一个意思。”苔藓说着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导四问，“是有什么推测吗？”

“我担心的是，这些草和蘑菇之类的烂了以后，残渣会不会是那些微生物群维持的原料之一。如果是的话，这里的哪个生物可都不能随便动。”苔藓又思索了会，“如果链条上的某个点断了，墙短期看着可能没事，但长期就不好判断了。”

“总之，光听你们描述的这些不够。”

导四已经听出她后面的意思：“你要进去？去哪边？”

“先走你和十七今天去的那个方向，那边层次清楚。”

导四直接拒绝了她：“不行。”

苔藓抬头：“为什么？”

“有大型厄生种，看起来有攻击性，还连活动范围都没摸清。今天十七能听到多个信号，如果我们被包围了，顾自己都可能费劲。”

“我不靠近它们，我看别的。”

“看别的也不行，你控制不了它们怎么行动，它们也不会和你讲道理。”导四语气变重了，“才多久前被熊追过，已经忘了吗？还有之前的几次。”

“不下去，我现在没法判断。”苔藓的声音弱了下去。

十七坐在物资箱上，忽然开口：“你信不过自己？”

导四转头，没接话。

“我现在状态和以前不一样。”十七没回避他的目光，“有危险的信号，提前避开就行。我不会再判断错了。”

导四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两天在地下，十七对信号的判定都很稳定，专业上挑不出问题。

更麻烦的是他这个说法，让导四很难应对。

十七承认了他们可以一起承担风险，本来应该是好事。

可另一个念头跟着冒出来，十七又在主动接下风险，甚至替他把风险都算完了。

导四分不清自己到底卡在哪里。

“明天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