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交代完，大家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我建议明天别全往隧道里钻。”扳手嘀咕道。

“你直接说你不想去不就得了。”山鬼正在整理装备，“怎么刚才不说。”

“刚才那样怎么插话。”

“放心吧，导队不会想带你出去的。”水听不留情面道，“跟他们那是往最前线走，那边那么危险，你这么麻烦，护起来累死了。”

“我没有，我上次也跟他们出去了，还帮他们开门了。”

“你那次才走了几步就回来了。”水听加了句，“我就在现场。”

“你能不能忘掉？”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我至少昨天晚上睡觉没踹走你。”水听抱着臂摇了摇头。

扳手瞪着他，支吾不出声。

白匣趁这个空档走到导四旁边：“今天怎么样？看着缓和点了？”

导四停下笔，但没接话。

白匣在旁边坐下，凑近他耳边小声提醒道：“之前积压还没清完吧。”

“嗯，我知道。”

“现在状态不错的话，找个机会一口气处理掉。”白匣语气很随意，“省得拖着。”

导四心里知道，现在正是不错的窗口。

如果趁现在能把剩下的部分处理干净，数据会变好，两人都恢复稳定状态，合作风险下降。

但每多解决一个问题，他就少了一个不提申请的理由。

导四有些茫然，自己应该是没想过要故意拖着拓荒署，他到底在想什么？

白匣见他表情不对：“怎么？还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导四再次落笔，“我和他现在虽然没那么僵。离那一步还早。”

“什么那一步？你在说哪一步？”

导四抬头，白匣的神色看不出端倪。

“我会找机会处理的。”

“行，你自己看着办。”白匣站起身，“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情况可以找我。”

驻点安静下来时，已经很晚了，照明也被调暗了。

导四躺下来没能睡着。

今天任务不算累，但白天的时候事情太多，都被任务占据了。

现在，被压过去的那些事开始往上浮。

白天十七给他共享信号的时候，他只顾着想十七为什么让他听这个。

现在回过神，他想起，连接是双向的。他能读到十七大概的情绪基调，十七当然也能读他。

导四翻了个身，盯着睡袋边缘。

白天的那会自己在想什么？诧异，危险判断，困惑，任务必要性。

再然后，再然后是什么？他自己都没找到那个归类该往哪里放。

那十七到底看到他哪一层了。

导四又翻回去。

其实这没什么，一点诧异而已，被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他劝完自己，过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连，比这个深的更是不少，自己是什么状态一目了然。

为什么以前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任务里接入时，他在想什么？专注，警戒，风险判断，操作优先级。

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是专业的，十七看到无所谓，拓荒署看到也无所谓。

今天不一样。

导四慢慢呼出一口气。

有个东西还没有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却可能被十七读到。

这件事才会突然显得奇怪。

导四闭上眼。

脑子里没处理完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

共线指南，天文台，集市，那个被他匆匆塞进背包里的物件，今天又多了一个。

以前他不会这样的。

解决一件事，只需要先判断，再归类，然后处理，最后结束。

现在却像后台堆了几项没有名称的任务，还删不掉，隔一段时间就跳出来一次。

不远处，十七的呼吸很平稳。

导四听了一阵，把睡袋往上拉，头埋了进去。

第二天，导四确定了分组安排。

“我和十七带苔藓，往换乘站方向走。”

苔藓开心地比了个手势。

“岬，山鬼，扳手，水听，去另一边。”

扳手悔恨莫及，忿忿地瞥了水听一眼。

“干嘛看我，又不是我让你去的。”

“地图上看，那个方向大概率有列车停车库。到了以后山鬼看情况分组。”

“等等，车库在那个方向？”扳手问。

“昨天不是说了，那边有岔路，有一边后面空间开阔。”山鬼道，“所以才让你去看看。”

扳手想了想：“也行，那就去吧。”

三个人一起行动时，一般苔藓走在中间。

这反而让导四轻松了些，现在他只需要专心应对任务。

走出驻点附近那段普通隧道以后，十七放慢脚步，提醒道：“从这里开始，墙面变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