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在道床和墙根交界蹲下身，手电贴近地面，从下往上慢慢扫。

碎石缝隙里有一层灰白色沉积物，低矮的绒草细根扎进碎石之间，再从那些缝隙里长出来。

墙根附近也能看到那些薄膜般的附着物，并沿墙面向隧道顶部延伸。

苔藓上下来回看了几遍，像是在确认它们究竟是怎么长的，然后选了几处开始取样。

十七帮她提着样本箱，导四帮她把对应位置和编号记下来。

再走出一段，笼罩墙面的那层微光厚了些，碎石缝里的植物也更多了。

苔藓又停下，专注地检查起来。

十七则往前多走了一段距离，确认附近暂时安全才退回来。

他靠在墙边，导四站在另一侧，记录板拿在手里，暂时没什么可写。

苔藓安静地工作，偶尔换个角度，挪动几步，取一小块东西。

这里本来就安静，苔藓都不自言自语了，只剩下偶尔灌进来的风声。

等了很久，苔藓才收起东西，终于开口了：

“目前看不出明显扩散中心。”苔藓指了指墙根，“如果是有源头往外蔓延，通常会有比较明显的梯度，矿区那个就很明显。”

“这里更像是各处原本就有，只是表现特征不同，或者说分化方向不同。”

“看不出特征的墙面也有？”导四问。

“可能以前有，不过条件不适应，休眠了，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被损耗了。”

三个人推进速度比昨天慢了不少，苔藓隔一段就停下来调查。

灰白色的绒草已经连成了片，比远看时更纤细脆弱。苔藓蹲在道床边，戴好手套，用镊子拨开绒草，摸了摸下方的土。

“这里的混合物成分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些。”

“你看，有矿物结晶，有渗水干涸后留下的沉积，有那些灰白附着物，还有机物残体，虽然暂时看不出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东西凑在一块竟然真的形成了能让根系扎进去的填充层。”

“很难吗？”十七问，“草很难长？”

“不是草的问题，原本的环境自然是不适合的，但现在养出了一套生态。”

“可能是漏了，这里不封闭。”十七接过她手里的样本，“快到了，光斑区。”

苔藓眼睛立刻亮了：“那快走。”

接近裂隙以前，十七先抬了下手：“轻一点。”

和昨天一样，灰白色的地下植被被自然光照到后，变为绿色。

苔藓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边逐渐向绿色过渡的绒草：“这个位置好。同一条隧道，同一套地下环境，但多了自然光。”

苔藓抬头观察起那道裂缝：“原来如此，有了这个确实不算封闭区域。”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想换个角度观察。

十七拉住了她：“先别动。”

草丛里有东西，几只兔子从绿色植物后面钻出来。

兔子们似乎已经判定了这几个人类威胁不大，和他们一边对视，一边继续咀嚼。

苔藓连声音都放轻了：“就是这些？”

“嗯。”

她慢慢蹲下，一点点往前挪。

导四立刻阻止：“别再近了。”

苔藓没回头：“我还隔着三米。”

“三米不代表安全。”

十七却道：“没敌意。”

导四看向他。

“草食，心跳正常，没进入警戒状态。”

“它们是变异体。”

“有危险它们会回避我们，现在也没准备攻击。”

苔藓正在趁机往前挪动，拉近了距离。

最靠近她的兔子抬起头，鼻子翕动了几下，耳朵也抖了抖，但还留在原地。

苔藓伸出手，动作很慢，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背，便收回了手。

兔子瞪了她一眼，跳开了几步。

苔藓换了另一只目标准备接近。导四想伸手拉住她，十七反而走了过去，在距离另一只兔子不远的位置蹲下。

兔子往旁边跳了一步，打量着他，没逃走。

一人一兔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苔藓本来就对这些兴致高，现在十七也一副有兴趣的样子。

导四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戒备，收回了手，后退了几步。

十七忽然回头：“你不过来？”

“过去干什么？”

十七还没来得及想个答案，导四又反问了一句：“这和任务有关吗？”

话刚出口，导四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太对，正想补救。

“当然有关。”苔藓蹲在前面，自然地接过话道，“确认这里的原住民对人的回避距离，接近容忍度和刺激阈值，本来就是生态评估的一环。”

她说到后面底气越来越足：“能稳定和人保持这种距离，见人就扑，见人就逃，这就是三个结论。”

导四好像找不到理由反驳她，甚至这几句都可以写进报告。

十七还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导四最后还是没过去：“你们看，我帮你们记录。”

十七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也没出声。

导四不高兴了，这个判断莫名让十七心情稍微好了些。

虽然不明白导四为什么会这样，但不重要，他会不高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