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扳手吓得一抖。

周围的一切就像消失了，连几米外的人都看不清，都是黑的。一眼望去，找不到能发光的物质与生物。

“这里好像不会亮。”水听道，“难道真的是苔藓说的那样，不同环境就变成了不同的东西。”

“还没测今天的，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山鬼打开了灯。

三个人继续往里。

停车列检区一端连接着一片运行管理空间，从轨道区域走上几级台阶后，先经过了几个小房间，更里面有一间比其他房间大的控制室，里面的调度工作台正对着这片轨道区域。

屏幕都是黑着的，墙上还挂着线路设施图和车辆位置板，旁边一排柜子里塞满了记录册。

扳手和山鬼分头翻找起来。

“这里的东西有用，车辆运行记录很详细。”扳手翻了几页便停住了，“这个不对劲。”

山鬼走过来：“哪里。”

“从晚上到早上，几乎不间断，”扳手指了指一列时间记录。

凌晨两点十七分，三点零六分，三点四十八分，四点二十一分，时间全都在正常客运记录后，但编号和白天的不一样。

“晚上有车也不奇怪吧，调度和检修的。”山鬼道。

“当然有。”扳手没抬头，一页页翻找着，“但这个不像临时调车，太规律，每天都有，编号系统独立，像另一套长期运行的班次。”

“大晚上这么多趟，还是装人的吗？”水听提着样本盒站在门口。

“谁知道呢。”山鬼收起记录本，“先带走，回去研究。”

扳手检查起墙上的线路设施图，这种图比一般乘客看到交通路线图的要复杂得多。

轨道，渡线，停车股道，出入位置，都标得很细，附近看到的轨道基本都能找到。

扳手沿着图往右比划：“这条是我们进来的路。”

“这些是停车线，这个应该是出去接正线的，这里……”扳手卡住了，“这里……怎么少了一条。”

水听和山鬼都走上前，扳手指向图上一处：“岬哥去的那条路应该在这里，但这里怎么是空的。”

可他们刚才亲眼看见一组道岔从主轨切出去，轨道分开后拐进侧面的通道。

“会不会图没画全？”山鬼问。

“别的都画了。”扳手再次核对了一遍，“其他东西这么详细，没道理只漏这个。”

山鬼思考了片刻：“岬有事会喊我们的，我们管好自己。”

岬进入岔路后，拐角便一步步遮住了身后的区域。

这条支线和主隧道很不一样，更窄，顶部也更低。两侧不是客运线路那种规整的墙体结构，表面更加粗糙，管道和线路很多都是裸露的。隔一段距离能看到反光的编号。

轨道上留下的痕迹也不同，这里的磨痕不完全是正常轮轨接触留下的，旁边地面还有几道长长的擦痕，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这里被拖过去。

通道不长，拐过第二个弯，出现了一段低矮的平台。

与乘客站台不同，这里只有生锈的金属护栏。台面上均匀分布着一列方形底座，上面还留着一截截粗壮的固定螺栓，看起来像是曾经用来安放重型设备的区域。

轨道侧方还有一处宽大的装卸区，地面留有重型设备作业留下的痕迹。残留的底座尺寸统一，规格看起来像是用来固定大型运输容器的，但现在大半都已严重变形。

通道并未到头，循着路线继续深入，岬察觉到光线变了。

这里的菌菇更小，一簇一簇沿着墙根向上蔓延。与主隧道的色调不同，泛着冷青色的微光。

上方裂开一道窄隙，天光顺着不知多深的结构一路坠落，色温在途中被层层滤冷，最终投射到地下时，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青白。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几只蝙蝠倒挂在远离缝隙的暗处，光束扫过，它们齐刷刷收拢了翅膀。

植被比主隧道更加茂密，除了那层贴地的绒草，还有些更高挑的草，从运输容器底座的缝隙间挤了出来。

岬蹲下身，手电光束打入裂开的底座内部，里面残留着某种凝结的物质，部分物质早已渗漏进下方，而这些草正扎根于这片被浸透的基质中。

甚至还有藤蔓植物正顺着设备基座向上攀爬，茎秆很细，衬得叶片有些宽。

在其中一条藤蔓的末端，竟开出了一朵花。花瓣很薄，近乎半透明，附着在花瓣上的菌层正散着冷青色的微光。光晕透过薄瓣晕染开来，软化了花瓣的边缘。

更深处的藤叶间，花朵还有不少，零散地点缀着。

一只小飞虫在花冠附近盘旋了几圈，短暂悬停后，便飞向了下一个目标。

岬继续向深处行进，支线尽头再次扩宽，几节车厢堵在最深处。

头部两节损毁最严重。第一节车厢前端向内被挤压进一大块，侧壁被撕开，骨架也裸露在外。第二节同样发生明显形变，车身布满大面积的撞击凹陷。

轨道旁散着大量运输容器，大多已经碎裂，这里的植被密度再次升高，青色的光比来路上任何位置都亮，仅凭环境光就足以看清这里。

岬绕行至另一侧，第三节以后情况不同，损伤相对减轻，虽然仍有擦痕和凹陷，部分连接件也发生了扭曲，但车厢被强行摆正，与前面两节严重损毁的残骸之间，被刻意隔开了一小段距离，像被另外处理过。

将所有信息逐项记录完毕后，岬沿原路折返。途经那几朵花时，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随后，他回到了最初的岔道口，等待与其他队员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