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够。”

环境太安静，声音也越来越清楚，属于隧道的细碎动静都浮了出来。

某处有很细的气流，像风从一条看不见的缝里缓慢挤过去。再远一点，细小碎屑落在地面，隔了会儿又一声。

水听停住：“前面都开始掉石头了。”

岬也注意到轨道上散着一片新旧混杂的碎石，除了道床原本铺的石头，其他是顶部掉下来的土块，其中一块足有半个人头大，周围还有更碎的残片。

岬抬灯，顶部缺了一块，网纹般的裂缝从缺口附近继续往外伸展。

“到这。”岬停了下来。

水听没反对，他知道这条线已经足够了，再往前就是拿这里的稳定性赌命。

他最后听了一次，更深处仍然只有滴水声，持续的细小掉渣声，还有藏在墙体里的结构膨胀收缩时发出的微弱声音。

山鬼刚进入自己负责的路线，就察觉到这里生态可能比前面那些区域更丰富。

主隧道里那层附着物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到这里以后则普遍很厚，而且能连成一片。只要没有积水，基本都能看到。

脚下的东西就更多了，矮草从碎石缝里长成一片，直接漫到疏散平台边缘。

山鬼不需要费力像十七那样逐层仔细拆，他只确认最重要的那件事，附近有没有大型生物。

猫科的气味确实存在，而且很稳定，每隔一段距离，侧墙或者柱子上就能找到一组爪痕，抓痕高度差不多到他大腿偏上的位置，四道，深度也差不多。

在一根靠近通道口的结构柱底部，除了抓痕，旁边还有气味标记。

不新，但也没散干净。

一路继续走，陆陆续续还有几处，有新有旧，但气味基本一致，像固定来源长期沿着同样的路线来回走。

山鬼在地面也仔细找了找痕迹，植被间能看见被大型动物踩出来的窄路，不明显，但中间那层草倒伏了些，看起来比旁边的低。

虽然这条路被某些大型猫科作为领地定期巡视，但现在这里确实没有它们的信号。

山鬼不喜欢和聪明的大东西正面讲道理，能趁它不在把该看的看完，最好。

再往里面，生态密度又升了一层，草有些已经长到小腿高度，一些细长藤蔓沿着线缆槽往上攀。

墙面附着层更厚了，灯从侧面照过去能看到表面起伏。

山鬼从一片长得比别处都高的植物旁边绕过去，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东西，一块凝结物卡在两块碎石之间，边缘被菌层包进去了一部分。

山鬼看着眼熟，这个和昨天他们在停车区见到的容器泄漏物很像。

很快，他又在附近找到其他残留物。这些残留物从零星分布，到后面越来越连续。

山鬼抬头，前面的隧道一眼看不到尽头，但隐约能感受到前方还有浓度更高的残留区域。

前面侧墙出现一扇金属门，一个铰链已经坏了，门板歪着向下坠，只留下了一道不规则的缝。

山鬼还没靠近，就先闻到了血和腐烂的味道，但至少不是刚流出来的新鲜血味。

附近没出现大型信号，他刚才一路确认过，但门里面却有活物，而且不止一个。

他先站在侧面听，里面传来一阵很细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叫。

山鬼神情变了，有幼崽的巢，就得按成年体随时会回来的标准对待。

他把灯压到最低，只让一小截光沿门缝进去。

里面能看到一段很短的通道，靠墙的位置堆着一些已经看不出完整形状的猎物残骸，最深处挤着几团东西。

灯光刚擦过去，一只立刻抬起头，耳朵压下去，另外几只也跟着躁动起来，叫声一下全乱了。

山鬼立刻移开灯往后退。他来不及看它们都长什么样，也没准备再确认。

退到一定距离后，他再次确认周围是否存在加速接近的声音。

暂时没发现，他在地图上把这个位置单独标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到足够距离后才继续往前推进，但这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

前面还有其他重要的区域，但巢穴在身后，代表这条路的风险已经变了，接下来他都得在这个前提下计算时间，越快结束越好。

越过巢穴区域以后，泄漏的痕迹一路增加。

部分轨道之间甚至能看出大面积凝结后的痕迹，菌层覆盖在上面绒绒地一大片。植物从裂隙里扎出来，有些地方连原来的道床都遮蔽得看不清。

前面拐过一个弯，灯光扫出去，山鬼停住了。

有车，车厢斜着，前端已经塌进去，金属外壳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车体一侧紧贴墙面，下面的一侧轨道有明显变形，几段铁轨被冲击带得偏离原位。

山鬼先站在外围，把整片区域扫了一遍，然后才往前靠近。

越近看得越清楚，事故就是在这里发生的，损毁最严重的这一节还未被拖走。

墙面留下大面积擦撞和剥落。车头附近散着破碎容器，沿着扇形范围炸开一样散出去。

撞击看起来主要来自正面，容器跟着惯性往外飞。有些碎片飞溅到各处，有的卡进轨道间，有的嵌入墙面，疏散平台上也掉落了不少。

车体连接处扭曲，侧面破口很大，里面本来装着的东西已经全漏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泄漏物早已和地下生态融合到了一起，车体下半截已经被埋进去。

车底覆着厚菌层，还有植物从车厢破口里伸出。

山鬼绕到另一侧，轨道上还有一道很重的擦痕，方向和岬昨天提到的支线拖拽痕迹能对上。

他迅速把现场的情况都记录下来，车体位置，撞击方向，容器碎片散布范围，然后取样，贴标签。

完成后，他看了眼时间，没拖太久，收起东西便往原路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