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动，呼吸，脚步震动，不断变化的隧道回声，十七的感知负荷一路往上。

导四在后面持续替他压掉不需要的部分，把前方大型目标和山鬼的位置尽可能提到最清楚。

但导四呼吸还是不自觉地越来越快，他在紧张，他一边不断催促，希望十七快一点，又希望他别冲得太快，能等等他。

山鬼收到通讯以后，本来就在回撤的路上，只是速度没那么快。现在他全速跑起来，身后的事故地点也一路快速后退。

隧道里没有别的路线，前面就是来路，然后他想起那扇门，那窝幼崽，门就在必经路上。绕不开，但至少要想办法越过它们。

他也注意到大型信号越来越近，快得惊人，他暗骂了一句。

那扇歪斜的金属门很快出现在前面，他故意走了远离它们的另一侧通过。但一个成年人在隧道里全速移动，很难不惊扰它们，鞋底撞击地面的震动沿着墙和轨道往四周传去。

门里面先有一声很细的叫，紧接着第二声，然后全乱了。

另一头的大型生物信号也在同一刻发生变化，原本只是保持高速接近，这下是彻底拉满了速度。

山鬼刚离开那扇门不远，它就出现了，并直接卡在了他的前方。

这里只有一条通道，附近没地方绕行。

猫科站在前面，肩背压低，呼吸粗重，嘴角已经呲开牙。

山鬼站定后再慢慢往后退，他至少不能把后背交出去。

“行。”他知道对方听不懂，还是试着徒劳地交流，“我走。”

猫科向前，山鬼再退，动作很稳，尽可能让对方清楚地看到自己没有敌意，正在离开。

按照正常情况，到这里应该够了，但幼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又发出一阵乱叫。

猫科毫无征兆地冲了上来，山鬼只来得及抬臂，正面接下了这次撞击，后背不带缓冲地撞在了墙上。

他一瞬间没能喘上气，然后才感觉到疼痛袭来，肋侧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错开了。

猫科还没放过他，趁势追击，前爪扫过，肩膀到上臂的布料裂了，血也渗了出来。

山鬼手撑住墙，站稳了身体，他继续保持稳定往后退的动作。

猫科没立刻再扑他。它站在原地，一边看山鬼，一边像是在顾虑后面的幼崽，两个方向把它拽住了。

山鬼知道自己现在只管往后退，越远越好，问题是呼吸都是疼的，每一步带来的震动都从肋骨往里面扎。

十七先远远闻到血的味道，然后又尽量提升了速度。等他赶到时，山鬼正靠着墙，脸色明显不太对。

大型猫科站在更前面，仍然处于极高警戒，幼崽的声音从侧面通道里传出来。

十七没时间分析两边的对峙形势了，感知开到最大，让所有信息先涌进来。

山鬼的呼吸和心跳，血液滴落的声音，猫科前肢压地时细微的受力变化，肌肉绷紧，呼吸频率，全部被拉到最清楚。

太清楚了，猫科的信号不仅仅是目标的位置和动态，像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不需要再一步步根据对方的行为判断意图。

对方的情绪信号直接涌入，焦躁不安，保护后面的幼崽，攻击面前的威胁，这么明确的意识，他以前没接触过。

十七和猫科直接对视上了，猫科原本向前压着的身体忽然收住。

头抬了一点，盯住十七，攻击姿态还在，却没有继续冲。

这次十七往前走，猫科后退，但不是被他的动作吓退，更像判断方式变了。

十七没继续逼它，猫科自行再退一步，尾巴压低，身体仍然朝着他，但已经往那扇联络通道方向撤去。

退到门附近时，幼崽的叫声变轻了。它却转头又看了一眼十七，这才消失在门里。

十七快步走到山鬼身边。

山鬼喘了一口：“还活着。”

“先走。”他扶住山鬼，还盯着那道门，里面的信号也收了，他这才收回些感知。

导四赶到的时候，猫科已经缩回了巢穴，十七正架着山鬼往前走，血仍从他的手臂往下滴。

导四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山鬼。

他和十七还连着，十七超负荷了，感知高得远超正常状态，几乎所有通道都在同时工作。

导四立刻帮他往里压，但就在调整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层未知信号从十七那边渗了进来。

不属于十七的信号，也不像环境噪声，很陌生，又带着某种沉重的质感。导四下意识想抓住，但没来得及碰到，它就散了。

“十七，听得到吗。”

十七虽然没回话，但他听见了。

“三。”

感知开始往回拉。

“二。”

一层，再一层。

“一。”

最后退回正常阈值，那种异常的清晰感也跟着消失，像刚才短暂地碰到过的东西只是错觉。

导四想从十七手里接过山鬼，山鬼却抬了下没受伤的手，拒绝了他：“有一个人帮就行了，我还没残废。”

“除了肩膀还有哪伤到了？”导四收回手，瞥了眼十七的状态，没再坚持。

“肋骨，其他没了。”

“别逞强，少说两句。”

导四接上岬的通讯，交代了几句，三人便先一步沿着来路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