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点时,白匣一眼就看见了山鬼肩上的血。
他没多问,先把人按下:“坐。”
山鬼刚想说自己还没那么糟糕,白匣已经把他的外套剪开。
“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默认你肺也伤了。”
山鬼闭上了嘴。
伤口现在看得更清楚了,肩膀到上臂被抓开一道很长的口子,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血管。
比较麻烦的是肋骨,白匣沿着胸廓仔细检查。
山鬼正在努力稳住表情,可惜呼吸节奏却出卖了他。
“这里?”
“差不多。”
“这里?”白匣换了个地方用了点力。
山鬼只好交待:“也有点疼。”
白匣没继续按,先给他处理外伤,动作利索,找不出分毫多余的停顿。
岬和水听回来的时候,白匣刚处理到一半。
水听跑上前凑过来:“你怎么伤成这样?”
“又没死,大惊小怪。”
“我看得出来。”水听走近两步,又不敢靠得太近,“不是说你那边没东西吗?”
“进去的时候是没有,出来的时候就有了。”
白匣没好气道:“你再让他说话,我把你也按这儿。”
水听也立刻安静了。
等全部包好,白匣又检查了一遍:“肋骨大概率有断的。”
山鬼问:“多久能好?”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别拖后腿。”
“我问多久。”
“短期内什么都别想了。”
山鬼叹了口气。
白匣把东西收好:“你心里有点数,乱跑就是给别人添乱,跑太快不行,负重不行,挨撞更不行。”
水听在旁边小声说:“那确实什么都干不了。”
山鬼瞪他,水听立刻低头。
等人缓过神,苔藓先从岬和水听问起:“你们那条路线,薄膜消失在什么位置?”
水听给她指了个位置:“到这里以后基本没了。”
“植物呢?”
“也没了。”水听补充道,“水里也是,啥也没。”
扳手却注意到了什么:“水很多?”
“慢慢多的,就是纯渗水。”水听说,“而且结构不太稳。”
“墙面前后不一样。”岬简单补了几句具体情况,把记录的情况递给他。
扳手听完,翻找起之前的资料:“我好像在哪见过记录,有几次线路设备调整,写了施工编号和区域。”
他找到其中一页:“不同路线的整段基础配置就不一样。”
导四问:“建设批次不同?”
“应该是。”扳手又翻了几页,“而且差了十几二十年。”
“原来如此。”苔藓接过话,“那最早的路线建起来的时候,再生网可能还没上。毕竟再生网的生物建材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如果这条线建得更早,那它没用过这些材料也正常。”
“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改造。”扳手道,“反正没能覆盖上,这样一来,保存状态为什么差这么多至少有个解释了。”
“所以那边或许就是正常衰败后,这里应该变成的样子,真像废墟。”水听道。
导四问山鬼:“你那边的情况。”
山鬼肋骨被固定着,坐姿不太自然:“发现了不少东西,先找到一处巢穴,里面一窝幼崽。”
“幼崽?”苔藓追问道,“被你看到了?几只?”
“都在乱叫,我再往里看就不止这点伤了。”
“位置呢?”山鬼指出联络通道,“门坏了,它们借着地形建的巢穴,里面还残留有猎物残骸。”
“还有什么发现?”
“再往里是事故现场。”
岬先问:“撞车?”
“你昨天看到的不是全部,还有一节最严重的没来得及拖回去,容器碎片散了一大片,冲击点在这儿。”
“生态呢?”苔藓问。
“草都快到膝盖高了,很密集。”
“差不多清楚了,这条线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苔藓点点头。
“首先,这里长期在运输和再生网有关的原材料。这些东西不只是事故时大量泄漏,长期运输过程中也可能一直有少量外泄,所以沿线都有。各处条件不同,最后分化的方向不一致,形成的生态也不完全一致。”
“老线路,没有运输过,建的时候也没用上这套材料,所以正常老化。”
“等于又是这些东西把不该留到现在的结构给保住了。”扳手感慨道,“毕竟按正常维护中断这么久,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
导四拉回了话题:“三条方向分别说。”
扳手先指C路线:“这个最简单,物理上能走,但越往里结构越差。”
水听插了一句:“前面真的会塌,都掉石头了,很大块的。”
“这种区域想再次利用,肯定要先检测安全,然后加固,加防水,再修补。人带着设备进去,施工带来的影响也可能忽然就把它震塌了。”
“能不能用?”山鬼问。
“能。”扳手说,“愿意投入哪里不能修,问题从来都是值不值。”
“B方向更麻烦些。”苔藓说:“虽然保存最完好,但生态密度最高,事故核心也在那里,还有巢穴。”
“最难通行的地方,反而是物理结构最完整的。”山鬼遗憾道。
“A方向至少有两个家族在争领地。”十七说。
“这里的问题主要来自这群猫科厄生种的活动风险。”
地图上三条线同时摆着,一条快坏了,一条长得太好了,一条有大型掠食者。但没有一条干净的路是留给人类的。
“那这群猫科厄生种能驱逐吗?”水听问。
“赶估计是没用的。”山鬼直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