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把它们从这段赶出去,它们还会回来。”山鬼说,“这里已经建了巢,它们在这里巡视了这么久,对它们来说这里就是家。”
“如果想用这里,只能清理。”
水听慢慢反应过来:“要杀它们?”
“对。”山鬼继续道,“而且有幼崽的成体最麻烦,真和它们对上,估计我们也得再受点伤。”
岬问:“另一只的巢穴呢?”
“来不及找。”十七回道。
“只清理它们未必能解决问题。”苔藓道,“它们现在在这里是食物链顶层,下面是食草动物,再下面是植物,底层还有那些菌落。”
“只清理顶层,下面的结构也会随着变化,兔子如果数量上去,植被压力会变,植被变,底层的有机物也会变。”
“所以不能杀?”
“没什么能不能,我们只算代价。人类一旦进来,自身也会带来新的干扰。”苔藓解释道,“施工噪音,人员流动,温度环境可能都会变。反正真要继续用这条路,就算不杀猫科,这套生态也留不下了。”
“其实人工维护也能替代这里原本由这套生态承担的部分功能,定期修补,设备巡检,该换的换,该加固的加固。也不是绝对做不到。”扳手说完又补了一句,“理论上。”
“实际呢?”水听问。
“这我不好评估,反正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还得保证每次都安全。其实现在这些东西最大的优点就是……”扳手想了想,“便宜,不费人力和资源。”
山鬼没忍住笑了一声,扯到肋骨,马上又皱眉。
白匣在旁边冷冷看他,山鬼又老实了。
水听忍不住想起他见过的隧道里那些独特的生态,墙根一整片发光的蘑菇,浅水下面的水草附着着不同颜色的光,那些兔子和蛙,还有他没来得及看到的藤蔓。
现在他们讨论的只有维护成本,通行风险,清理方案和使用价值。这些活物好像和他们现在讨论的事没什么关系。
水听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就是觉得有点怪。”
“怎么了?”山鬼问。
“没什么。”水听挠了下头,“就……这里其实,还挺好看的。现在我们却在这里讨论要不要全清理掉,就是怪怪的。”
他说完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肯定站不住。
过了一会儿,导四开口了:“猫科动物数据还是不够,现在只能确定一个巢穴的位置,巡猎范围只能确定部分,领地也只是根据痕迹估算,行为周期也无法确定。”
“对。”十七道。
导四心里也清楚,如果报告最后写建议清理,这些数据是需要的,如果写建议共存,这些就更需要了。
“摸清楚了,或许还能找到其他方法保住这里。”山鬼道。
水听问:“什么方法?”
“比如它们什么时候会经过哪条路。”山鬼说,“想要让人过这里不打扰它们,总得知道什么时候最容易碰上。”
“还有育幼期,领地争夺期,不同阶段风险不一样。”苔藓补充。
“得补上。”十七接道。
山鬼跟着说:“再试一次。”
“你不能。”白匣故意拍了拍他的肩,“再正面碰上一次,你连躲都躲不开。”
“我没说我去,我是说不用管我,你们去。”山鬼脸色不太好。
十七接道:“我能去。”
导四转头:“你还想去?”
“我能实时判断它们状态,需要的信息不需要完全接近它们就能补上。”
“不行,它们现在已经进最高警戒状态了,危险程度变了。”导四语气已经略有不悦了。
“现在知道巢在哪里,避开就行。”十七坚持道。
“另一个巢不知道。”
“所以才要找。”
导四语气变硬了:“十七。”
“报告需要。”十七没退让,“你自己刚才说的,数据不够。”
“我只是说不够,没说一定需要,报告可以写数据不足。”
“然后呢?上面想用这条线,你写数据不足,他们只会再派一支队来。你能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大家都没插话,因为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
“如果我们能把活动规律补完,至少方案里你写不建议清理的依据也更多。”
导四知道这个方案上并不荒唐,也有价值。问题是今天山鬼刚被撞断肋骨,十七也差点过载。
而且他心里清楚十七如此坚持的另一层原因,十七认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导致了任务中断。
但就算十七没判断错距离,也没突然打断那两只正在对峙的猫科厄生种,他们依然控制不了其中一只什么时候会赶回巢穴。归根结底,他们从来就不可能完全预判准确厄生种的具体行为。
“不可以。”导四道。
“理由?”
“风险太高。”
“我可以规避。”
“你今天就判断错了一次距离。”导四故意道。
“那边的环境问题,我下次会提前让你接……”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就这么僵持着。
十七换了个说法:“遇到过一次,我下次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导四仍然摇头:“没必要。”
“有必要,报告可以写得更清楚。”
“写清楚以后决定权还是在他们手上,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导四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十七质问道:“那我们来干什么?如果只是告诉他们里面危险,那第一支队就已经汇报过了。”
导四的指尖抠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十七还没停下:“我们查到现在,就是为了让结论比危险多一点。结构哪里有问题,生态有什么用,猫科怎么活动,这些都得有人去看。”
每一句都没错,导四却越来越不想听。
“你不可以去。”
十七皱眉:“我……”
“我也不会陪你去的。”导四冷冷地看着他。
驻点里一时没人敢说话,十七盯着导四,导四也没移开视线。
十七忽然移开视线:“那算了。”
山鬼嘴里咬着刚才白匣塞给他的止痛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