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旧时代的人也不是那么难懂了。
老周坐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其实最早的时候,更简单,就在地势高的地方点火。”
“一直烧?”
“天黑的时候烧,还得有人守着,不敢让它灭。”
水听问:“他们不睡觉吗?”
“轮着吧。”老周也看向外面的海,“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哪儿的忘了,说以前有个守灯的人,半夜睡着了,火灭了。海上有船找不到岸,最后撞礁了。”
“人都死了吗?”水听表情不太好。
“我忘了。”老周很坦然,“其实故事真不真也不知道,反正后来就有规矩,灯不能灭。”
“只是故事吧。”扳手道。
“可能,不过道理是真的。灯亮着的时候,谁都不觉得它有多了不起,灭了才知道。”
一块后补的窗轻轻震了一下。
老周这才问:“你们是拓荒队吧?”
“是啊。”水听诧异道,“你们放人进来是真的够随意的,这都不在意。”
“我们都不在意,你在意那么多干嘛。”老周把话题扭了回来,“总之你们现在用的那套名字就是从灯塔来的。”
水听和扳手互相对视了一眼,扳手先问:“真的?”
“老一辈都这么说。船出去,灯还亮着,就知道该回到哪里。早些年刚建灯塔网的时候也是一样,荒野里面什么都没有,走远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所以隔一段立一个标。灯标还亮着,就说明这条路你可以走。”
“灭了就是失标。”水听立刻反应过来。
“对,失标,灯线,灯塔网,全是这么来的。”老周语气平常,对他来说,这算不上什么隐藏知识。
扳手问:“那现在这个灯还能用吗?”
老周摇头:“亮不了。”
“为什么?”
“坏了,没必要费那个力气修,大晚上的现在谁还敢出海啊。”
“可惜。”扳手遗憾道。
“还好。”老周不在意,“塔还在,地方也高,看海看天气都挺不错的。”
“现在你们怎么办?”水听问。
“有的是办法,白天高处挂东西,不同地方挂的不一样。晚上非要有人出去,就点火。”
水听笑出声:“这绕一圈又回去了。”
“虽然不如以前这个照得远,但也够用。”他站起身,往外面的环形平台走。
经过水听旁边时说了一句:“有灯当然好,没灯也得想办法,人能回来就行。”
灯室外面有一圈窄平台,靠在栏杆边上看海,视野很开阔,就是风更大了。
扳手站了会就回去继续研究那套透镜,水听留在了外面。
附近的景色尽收眼底,港口那边的仓库和码头,更远处的海岸线,海浪声从下方向上送,传到这里的时候不像岸边那么沉。鸟叫从远处划过去,随后就散了。
水听的注意力往外一路放开,最后什么都抓不到,感觉很奇怪。
老周也没催促,安静地等着两人。
十七出去以后沿着港口外圈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状态好了些,这两天找白匣应急处理过,但不算完全恢复。
港口往外还有聚落,他们住的地方也是用仓库改出来的,有的沿着仓库往外扩建了部分。
十七走到附近的时候,正看见岬站在一户人家门口。
对方是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男人,手里举着一块小物件,正翻来覆去地看。
过了一会儿,对方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包腌制品和几串晒干的海产。
岬收下后,把那个小东西留给了对方,正准备离开,两个人便碰上了。
十七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换的?”
“嗯。”岬拆开递给他,“尝尝。”
十七拿了一块,入口后咸味太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味道,随后才慢慢出现海产原本的鲜味,而晒过以后又多了些韧劲,耐嚼。
十七嚼了一会:“挺咸。”
“配干粮,还行。”岬自己也吃了一块。
两个人一块往前走,十七问:“你拿什么换的?”
“一个小零件。”
“什么零件?”
“地铁里捡的。”岬比了一下,“像只鸟。”
“到底是什么东西?”十七想象失败了。
“不知道。”
“能用吗?”十七问。
“不能。”
“没用的东西能换这些?”
“他要,我有。”岬说,“就换了。”
十七总觉得这套逻辑哪里不对:“这些能吃,那个不能用,那他亏了。”
“你换那个就不亏吗?”
“我觉得没关系。”十七说完,又觉得好像也对。
岬把剩下的腌制品收起来,两个人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
桌上摊着苔藓给的新数据,但导四早就没在写了,他撑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白匣拖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份数据看,翻了几页,忽然说:“你们搞成这样,我很难办。”
“什么?”导四偏过头。
“数据。”白匣敲了敲纸面,“本来应该越来越好看,现在操作没完成就算了,又变得不好看了。”
导四没找理由:“那你就这么报。”
“真的?”
“嗯。”
“失败项也写?”白匣确认道。
“该怎么写怎么写。”导四说,“不用替我修。”
“行。”白匣放下手上的报告,“你现在怎么不怕他被调走了?”
导四丝毫不慌:“应该不会。”
“这么确定?”
“他们现在在催共线。如果想拆我们,不会催这个。”导四说,“而且适配数据,任务完成率都在,换人没意义,只会降低效率。”
白匣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行。”
“什么?”
“没什么。”白匣站起身,“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