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指了指最后一行：“就是这个。”

“对外伪装成更新成功？”

“对，推送照样收，该回复的也都回复，但实际不执行。但操作人的身份字段被清掉了，删得很干净。”

导四问：“什么人能有这个级别的权限？”

“这套系统的本地维护人员或者负责这片区域的高级维护管理员，再具体真不好猜。”

扳手把被锁的版本和最后一轮中央推送一块展示给导四查看，一眼便能看出差距。

被锁定的ENV-R13.2.01还在一个相对保守的范围，后面的版本却不断提高各项参数。

最后一版已经明显超出社区原本的设计范围。

导四问：“如果全部执行呢？”

“苔藓昨天说，这里大概率就会和外面看起来一样。”扳手感慨道，“那个不知名的人把这里保住了。”

“先把记录全部带走。”导四道。

扳手复制记录的期间，十七又扫了一遍地下空间。控制室外，整条地下走廊安静规整：“设备状态都在正常运行。”

“全部？”

“差不多。”

苔藓和岬从居住的地方附近开始找鸟巢。

鸟巢的新旧不难辨认，新的枝条颜色会更亮，看起来更松散，旧的会逐渐被雨和日晒压实，颜色更深。鸟粪也会在固定活动场所附近留下腐蚀痕迹。

岬协助她锁定那些鸟巢的具体位置，判断筑巢时间。

“这个看着挺旧的？好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早的巢？”她指着一处阳台，那里的鸟巢看起来像已经被废弃了，但墙面被排泄物腐蚀出一层凹凸不平的痕迹。

“是，最近没有活动迹象。”

“能看出什么时候筑的吗？”

“不好精确，几年到十几年。”

他们在不同区域里找了很多处，有新有旧，但最早的那批也没有留下连续占据几十年应有的堆积。

建筑腐蚀情况也支持这一点，如果这些鸟从社区废弃开始就住在这里，很多地方应该早被腐蚀得更严重。

“或许它们来这里的时间，并没有那么久。”苔藓道，“这里条件太好，有水有食物，没天敌，比外面的环境竞争小。”

“或许第一批有更多种类的鸟，为了抢下这里，它们估计也竞争了一番，最后留下的就是我们看到这些。”

山鬼和水听选了几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寻找大型鸟。他们在每个点都能蹲守到大型鸟出现。

虽然这些大型鸟飞得慢，但每个区域都在他们的巡视范围内。

不同个体经过时，翼展和习惯滑翔角度的差距导致切开气流的声音还是有细微差异。

第一只从学校方向出来，绕过中央公园，去了住宅区北侧，最后又飞了回来，绕了两圈也没有离开这片区域。

“这只的巢穴应该在学校，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个。”水听推测道。

“应该是。”山鬼在地图上圈下了范围。

第二只活动范围中央偏东，第三只在西南角。

最后活动范围和巢穴位置能大体对上的约有六处，多数是一对成鸟一同巡视一片区域，偶尔还能看到更小的个体跟着飞。

“总数十几只差不多，有些小的还躲在蛋壳里。”水听估算了一下，“数量不算多。”

一只正好从远处向他们滑来，双翼展开以后，影子甚至能笼罩住他们。

它察觉到了下方的人，在他们头顶附近盘旋了一圈，山鬼抬头和它对视上了。

保持着这个距离，最后大型鸟继续沿原来的路线飞走了。

“它知道我们在这也没赶我们走。”水听道。

“我们也没动它的窝。”山鬼说，“而且，我们这种看着也不好对付，不值得它浪费力气。”

晚上几组人陆续回来，客厅里的人逐渐聚齐。

“物管看到的日志是假的。”扳手直接给出了结论。

“果然，有人拒绝了执行修正，农业区那个是一次都没执行，这个从途中开始中止的。”苔藓拿到记录，看了几条就推测出了问题。

接着，她对前两天的样本数做了对比：“实际执行的版本号里调整的参数和现在的实际数值也能对上。”

“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问题吗？”

“有，这个时间点卡得很及时，差不多刚好在极限边缘了。再多执行一次，这里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这么险？”

“可能是调整的人自己发现了问题，也可能是有人提醒了他们。”

“可惜查不到是谁。”扳手遗憾道。

“是谁不重要了，反正人也早没了。”苔藓道。

“你都不好奇吗，比如这样的事是谁发现的。”水听问着又觉得哪里不对，“也是，好像知道了也没用，但怪怪的。”

“也不算吧，我还是很敬佩他的。只是他当时只能这么做。就是可惜，他努力留下的地方却被鸟先占了，最早那批巢也就十几年。”

“这么晚？”山鬼有些诧异，“数量都这么多了。”

“嗯，这里的自修复不能完全处理掉鸟粪的腐蚀，因为墙上还是留下了痕迹，但现在不能确定具体能处理到什么程度。”苔藓解释道，“如果把自修复能消化掉一部分腐蚀这个因素算进去，实际时间可能还要更短。”

山鬼把大型鸟的分布状况补上：“目前确认到六个大型鸟的巢位，按一个巢一对计算，加幼体，总量十几只左右。巡逻范围叠加起来基本覆盖住了整片社区。”

信息汇总完后，苔藓却提出了另一个长期使用的问题：“还有一件事。”

“现在这里短期住没问题，我们待几天也不会怎么样，但这里的参数终究是修改过的，可不算完全没有被偏生态影响。”

“长期住会累积影响？”导四问。

“社区设计的时候，这些应该是有配套处理的方案的。就像我们现在居住的环境也没有严格的纯净区域，但是我们会使用一些过滤和隔离设备。住进来，这一层肯定要根据这里的实地情况补回来。”

“难解决吗？”

“能解决，难度不算太高。”苔藓说，“反正把风险指出来，具体让上面自己评估吧，我们只靠这点时间和数据做不到面面俱到。”

水听盯着地图，恍然道：“这么说，这里设计的思路确实和主标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山鬼一脸莫名。

“这些啊。”水听一个个指过去，“住人的地方，看病的地方，吃饭的地方，训练的地方，聚在一起的地方，还有水的处理，其他循环和净化系统。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是的，其实居住区域的设计就是这么些思路，什么年代都大差不差。”苔藓点了点头，“这里真想利用起来，还是可以节省不少成本的。”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以后住这里。”水听偷瞄了窗外一眼。

这个时间，大多数鸟已经回巢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已经看不见那些觅食的身影了。但他回来时悄悄检查过，早上出门时撒在地上的那把干粮，已经一点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