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一串表情图案，展示板里压着一些孩子写过的纸条。
水听随便选了几张纸条读：“妈妈抱了我，很温暖，很开心。”
“今天和朋友吵架了，很难过，后来和好了，不难过了。”
“被老师表扬了，心里美美的。”水听笑着重复了一遍，“心里美美的。”
山鬼放下了测量工作，也走上前：“倒是写得挺直白的。”
“弟弟把我的玩具弄坏了，我很生气，但是妈妈说他不是故意的，但我还是不开心。”
字条上的逻辑简单，发生什么，感觉怎么样，然后给它一个名字。
导四原本只是在等山鬼，但水听读出来的那些字条，让他忍不住越过两人的缝隙看了一眼，视线便落在第一张，妈妈抱了我，很温暖，很开心。
那天晚上拥抱的记忆忽然被翻了出来，那时他也觉得暖，不是体温，他到现在都没给它找到那个格子，小孩却直白地写了出来。
但导四无法把开心这个词往自己身上套，这不符合他的实际情况。
展示板旁边还有另一块图示：和朋友闹矛盾了怎么办？难过的时候可以找谁说？帮助别人以后，你有什么感觉？
一套套的，都是教小孩怎么认识自己，如何处理关系的。
这种事为什么需要教？开不开心，难不难过，为什么要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这些疑问只在他脑子里停了一瞬，便被压下了。
教学楼另一侧出现了变化，虽然也是并排的教室，门牌上的格式却变了。
音乐室，美术室，实验室，计算机教室，手工教室。
水听站在走廊：“为什么这边没都布置成一样？”
“因为用法不一样。”
第一间是音乐室，墙面做了特殊处理，室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键盘，管弦乐器，打击乐器，比他们平时在聚落见到的丰富多了。
山鬼敲了敲墙面：“隔音效果不错。”
“可以改通讯室。”导四评价道，“不会干扰其他人。”
十七经过一架打击乐器的时候，在不同的位置轻轻地敲了几下，便离开了。
美术室采光条件很好，窗户设计得比其他教室更大些，方向也是挑选过的，不容易被阳光直晒，室内亮得很均匀。
墙边还留着一排画架，颜料柜里的杂物撒落在地上，花花绿绿的结成块。
后墙钉着一些学生作品，有些能辨认出形状，但有些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这个画得也太丑了。”水听摇了摇头。
“说不定年纪小，笔都拿不稳。”山鬼道。
水听觉得有点道理，便没追问到底。
导四在记录房间布局：“采光很好。”
山鬼接上：“做制图室合适。”
实验室的功能倒是容易理解，实验台上摆放着烧杯和天平之类的，苔藓也经常用这些。
角落里的柜子里还放着一些教学模型。
水听对一个机械装置很感兴趣，伸手摁了一下，另一头翘起来：“这个我小时候见过。”
“你玩的和这个应该不是一个东西。”
“差不多不就行了。”水听又摆弄了几次，才放了回去。
接着是计算机教室，这个房间里摆放着很多旧时代样式的终端。
“小孩怎么连这个都要学？”水听不解道，“这也太麻烦了。”
之后是手工教室，工具架上挂着尺寸缩小版的工具，工作台也矮。
水听拿起一把小锤子，放在自己手里掂了掂：“这真能用？随便用点力就断了吧。”
“能。”山鬼接过，也掂了掂，“再重小孩都拿不起了。”
墙上还有安全说明，字很大，图也多，每个工具旁边都画了简单操作方式。
“小孩学这些，以后当工匠？”
“估计都先学学，哪个合适就靠哪个吃饭。”山鬼话题转回了任务，“当工作间和维修区，这个台子有点太低了，得加高。”
从教学楼出来以后，他们往行政楼方向走，中间有一段连廊，侧面几个小房间。
有一间门牌上写着心理咨询室，其他人还在往前走，导四脚步却停了下来。
十七察觉到导四没跟上，回头找他。
“你们先去看前面，我查一下这几间。”导四道。
十七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先离开了。
导四推门进去，房间很小，面积与其他教室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墙面颜色比外面柔和，一张矮桌，桌上放着用途不明的摆件，两把面对面的椅子。
墙上贴着几句话：
你可以说任何事。难过的时候，可以找人说一说。
你的感受是重要的。
导四站了一会儿，最后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面对着另一把空椅子。
以前也有人在这样的小房间里问过他，最近有没有困难，和队伍相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好处理的情况。
导四只把这些当成正常的询问，他也会如实回答。
某个哨兵对他态度太热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没过多久，那个人被调离了。上面只告诉他，那个人有更合适的位置。但当时他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导四说队伍只有自己一个向导，任务的时候能帮忙降噪，但是结束以后还要给每个人都疏导一遍，偶尔会有点累。然后白匣就入队了。
后来和十七碰到共线边缘，他也把困惑告诉了他们，然后他们给了他一本册子。
他曾经没想那么多，有些事甚至没往一个方向想，只是觉得拓荒署处理问题的方式高效可靠。
直到最近，他时不时会闪过一些念头，那个太热情的哨兵后来被调走，真的是恰好需要调动？
他不知道，现在也没办法再回头确认。
那十七呢？如果按照以前他们对待其他哨兵的标准，以十七这样的配合度，早该被调走了，为什么他会被留到现在？
导四坐在那里，捏着那张早已皱得不成样子的附件，对着对面的空椅子，他不知道如果现在还有人坐在那里，自己应该说什么。
最后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出门后他加快了速度，追上了十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