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这才拎工具下去,山鬼跟到入口,却被扳手赶回来:“你这体型别堵路。”
山鬼只好绕到建筑前方,顺便看看附近的建筑情况,把导四和十七留在了入口旁。
以前如果两个人独处陷入这种空白,导四或许会找一句任务相关的话,把沉默处理掉。
风从建筑间穿过,远近处都有鸟叫,地下偶尔传来扳手敲东西的声音。好像这样就够了。
片刻后,扳手从下面钻出来,手套上沾满脏兮兮的污物。
水听要是在,大概已经一边大声嚷嚷一边退远了。但十七也扛不住这个味道,退后了几步。
只有导四走上前:“是坏了吗?”
“堵上了。”
“很严重吗?”
“能解决。”扳手摘下一只手套,“就是里面沉积物太多,还有些根都钻进去了,清掉就能行。”
导四记录完,又在清单上划掉一行。
第四处就在隔壁一栋低层住宅的附近,长满了杂草的花园旁,有个负责控制绿化灌溉的设备箱正贴着墙。
箱体有明显的裂缝,扳手小心地拧开螺丝,打开面板,却发现里面除了管道,好像还有其他的东西。
几根管道与面板之间有一处夹层,那里被塞满了细枝和草茎,中间窝着几颗很小的带着斑点的蛋。
扳手停下了动作,小声道:“好像有巢。”
话刚出口,旁边灌木里突然炸出一声尖叫,一只小型鸟从一片杂草后冲出来,直奔离巢距离最近的扳手。
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十七便已经冲到了扳手前方,抬手挡开了鸟的啄击。
鸟从他手边擦过去,注意力也转向了他,却没有继续攻击,只是又发出一声尖叫。
旁边的屋顶当场传来了第一声回应,随即,附近的鸟群接连发出了鸣叫,声音顺着街道两旁的树木蔓延,很快波及到更远的住宅。
此起彼伏的鸟鸣转眼便连成了一片,像一道道声浪,浩浩荡荡地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他们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些鸟会互相传递信息,却从没听过这种程度的传播速度。
十七刚把感知拉高,被激活的鸟群同时锁定了他,他变成了这片预警网里最清楚的那个目标。
十七听见每个方向都有鸟冲着他飞来,数量还在持续增加。而且除了小型鸟,中型鸟也被一同带动了。
混乱的鸟鸣声互相叠起。对十七而言,这样的信息量已经超过他能同时处理的范围。
大型厄生种再强,一般也只是个位数,这里每一只鸟都是一个独立的信号个体。每一声警报都在告诉它们的同类:这里有威胁。
同样信号反复从不同的位置灌进来,让他混淆了远近目标。
十七试图把这些杂乱的声音分出层次,但这里根本没有层次,第一层刚拆开,其他的信号就全涌了进来。
导四的信号被埋在里面,十七竟然也抓不住了。
十七虽然能站在那里,身体没倒,但眼神已经有些失焦。
导四瞬间意识到问题,喊了他一句:“十七。”
果然没反应。
但已经有中型鸟冲着十七准备发起攻击。
这些鸟没有选择直接撞上去。第一只飞到十七附近先突然侧转,硬化羽尖从手臂外侧切过去,衣料直接开了一条口。第二只从后方袭来,再下一只从脸侧擦过。
每一下擦伤都不深,但数量太多了,十七可以勉强躲开它们,却无法连续锁定每一次攻击的具体方向。
山鬼想走上前,抬手挡掉一只,羽尖擦过手背,随即留下一条渗血的浅口。
导四也向十七走去,一路喊了他几句。十七依旧没回应。
山鬼没用感知,对他来说,周围就是一群吵闹的,正在驱逐人类的鸟。这种情况下他反而比十七更有行动能力。
山鬼在鸟群中用身体和手给扳手先挡出一片区域:“关箱门!”
扳手这才反应过来,草草把面板搭回去,勉强遮住了巢穴,然后立刻往旁边退去。
但鸟群的躁动并没有就此平息,对它们来说十七这个威胁还在。
山鬼很快锁定了附近的那栋住宅的大门:“往那边躲。”
大门距离他们也就二十米左右,平时走过去几秒就够了,现在却隔着数不清的鸟。
导四顶着鸟群的压力,终于走到十七身边,一只手绕过十七背后:“先走。”
十七有意识,只是信息处理系统乱了。
脚能动,却不知道该往哪挪。
导四干脆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侧压,减少暴露。
同时强行往十七的精神域深层探去,鸟群的信号冲击让导四也差点被一同带偏。
他想帮十七理清信号,却发现他也做不到,因为压下一个还有无数个。
“听我的,别管别的,只跟我走。”
十七呼吸很乱,眼睛睁着,却像看不清。
但这次他至少听到了导四的声音,迈出了脚步。
导四顺势拉了他一把,两人一点点向大门的方向挪去。
一只鸟却忽然冲着导四飞去,他偏头避开了,羽尖还是擦过脸侧,火辣辣的。又一只从后方,这次他完全看不到,后背的衣料被划开。
鸟群似乎把两人一同作为了威胁性目标。
山鬼在后面骂了一声,随即喊道:“低头!”
导四正准备动,却意识到自己的位置正挡在十七和几只准备冲刺的鸟群之间。
十七能判断,或许能躲开,但他不敢赌。
导四最终没有换位置,他一只手架着十七,另一只手挡自己的头。
两人的手臂外侧都多了几道血口。
扳手原本跟在侧面,一边躲一边用工具包和外套挡住鸟。他不是鸟群的目标,现在他已经离门口不远了。
山鬼跟在后面,尽量为他们挡住从后方直冲而来的鸟。
扳手缩在门里给他们撑着门,导四一把将十七推进门厅。
山鬼迅速跟上,推了导四一把,接着挡开想冲进来的鸟,并迅速退进门后,最后将门带上。
几只鸟在撞到玻璃前急转离去,更多停在屋檐,栏杆和附近树枝。躁动不安的叫声还未平息,但隔着门至少有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