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的?”
“对。”
那人把刷子在石阶边敲了两下,把泥抖掉:“我叫徐晦。”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对方礼貌地介绍了自己,按照正常礼节,他应该回应。
“N7……”
十七张了张口,声音起了个头,又停住了。
以往这样的场合,只要报上完整的编号就行了。但如果这样,对方给他的东西和他给出去的东西不对等。
徐晦只是蹲回去接着清理石缝:“你们住旧城区那边?”
“嗯。”十七松了口气。
“那边最近人多,像你们这样的人来了不少。”
十七顺着台阶往上看:“这里是?”
“教堂。”
这个词十七知道,资料里见过,只是他忘了这种建筑的功能。
“以前有人住?”
“有人,但一般不是用来住的。”徐晦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动作,“祷告,忏悔,洗礼,结婚,葬礼。”
“什么意思?”一半以上的词汇都让十七感到陌生。
徐晦换了个说法:“开心的时候来,害怕的时候来,做错事的时候也来,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也来。”
“来这里以后能解决?”十七问。
徐晦笑了一下:“那不一定。”
“那为什么来?”
“总得有个地方说出来。”
十七还是难以理解,便习惯性地检查起内部空间。里面确实有人,但大家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放得很低。
“里面的人是在……?”
“可能是祷告的吧。”徐晦解释道,“就是,把自己的愿望说出去,希望能实现,或者单纯希望能被保护。”
“是指,神这种存在吗?”十七终于回忆起一些资料。
“差不多。”
“他们信这些?”
“有的信,其实不是真的信的也来。”
“你信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直接,徐晦却不介意:“信吧。”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加了一句:“人类把信仰都丢得差不多了,总该受点惩罚。”
十七却问:“荒厄是惩罚?”
“我可没说,谁知道呢,也许只是我们倒霉。”他苦笑了一下。
十七还在试着理解他前面说的那些话。
徐晦邀请道:“要进去吗?”
门内昏暗,隐约能看到顶部的石拱交错相连。光从高窗斜切入大厅,落在一排排长椅上,透过彩绘玻璃晕进来的光斑驳交织,给周遭又镀上了一层异彩。
十七站到门口,试探性地往里迈了两步。鞋底磕在石板上,回声顺着穹顶折返下来,仿佛人都变小了。
他看不懂玻璃和墙壁上的那些图案,只知道这地方比刚才他和扳手看过的那些房子都要古老。
十七总觉得,若是再贸然往里深入,会惊扰到里面那些闭着眼睛的人。他只在门口附近驻足了片刻,便静静地退出了大门。
“这就走了?”徐晦也不像真的挽留,正在收拾刚才拔出的杂草,“慢走。”
十七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沿着原路下了坡。
接近晚饭时间,白匣来到导四的房间给他换药,因为路上的磨损,有些伤口的状态恶化了些。
“这里还疼吗?”
“嗯,有点。”
白匣检查完伤口,又拿出检测工具:“再看一下。”
“还要测?走的那天就已经恢复了。”
“平时的状态也要看。”
导四只好接过锚片。
明明没什么必要,白匣却检查得十分仔细。
“我还有什么问题吗?”导四问。
“怕你留后遗症。”
“有后遗症早该被发现了。”
“你说的不算,只有数据才有用。”
导四瞥了白匣一眼,白匣与平时似乎并无差别,一个很关心他的朋友。可今天似乎还夹了别的。
“行,没问题。”
白匣记录完数据才给他包扎,动作小心又娴熟,像是很怕压着他。
快结束的时候,他状似无意道:“上面问了一句。”
“什么?”导四的违和感再次涌上。
“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导四理解了,数据已经够了,协同记录越来越稳定,连高压环境下的深层连接都留下了新的样本。
在拓荒署看来,共线申请没有理由再拖着了。
导四道:“没有,挺好的。”
白匣把绷带抚平:“那就好。”
“谁问的?”
“你非要我把名字报出来?”
导四没追问,白匣也没真报。
“注意休息,别蹭到伤口。”白匣收拾完药箱,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