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报告交出去后,导四一路都没再回头。
他会在提交前反复核对,改了很多遍,少一条数据都不舒服。但最后留下的版本不过是尽量陈述事实。
现在这件事终于结束了。至于最后会被如何处理,导四向来不追问,也不喜欢被人追问。结束就是结束了,不如把精力放在下一个任务。
走到半途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他。
导四回过头,任务员正从街口追过来。他跑得不算快,但动作有些吃力。
导四停下来等他,对方小跑到他面前后,先喘了两口气。
“怎么了?”导四问。
“哎,真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刚才又来了一支队伍。”
他又顺了两口气,摆摆手接着道:“我们这地方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来一支拓荒队,这几天快天天有人路过了。”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这里准备的住处不多,就你们现在住的那一个地方,现在转不过来了,所以可能得麻烦你们换个地方住。”
“可为什么是我们换。”
“你们有好几个伤员,新任务应该没那么快?附近还有一处空房,那边比这边安静,条件也更好些,住那里更舒适。”任务员看了眼他还没拆掉的绷带,“我刚才问过,那边也答应了接收你们。”
“多远?”
“走过去十来分钟。”
“但如果有给我们的通知……”
“别担心,有急事的话,我们会通知到你的。”
导四思索了一会:“可以。”
“那就好。”任务员松了一口气,又像想起什么:“没那么急,我刚才让他们先去吃个饭,睡觉前能给他们腾出来就行。”
“好。”
导四回到住处后便通知了大家。好在他们没怎么拆包,这里的住处给他们提供的生活必需品比较齐全,随便收拾一下便可以出发了。
“我们这是被赶了吗?”现场也没外人,水听便口无遮拦。
山鬼把装备往肩上一甩:“你见过谁赶人还帮你找个更好的住处?”
“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是更好的,而且这里不是还能再住两个人吗。”
“你想多了。”扳手从后面出来,“人家是真的住不下,我看到了,人数和我们差不多。”
“最近这么多人往这边跑干什么?”水听问。
“走了。”岬也出了门。
十来分钟的距离不长,不过这是按抄小路算的。这条路线巷子窄,有些地方两个人走都要稍微互让一下。
扳手虽然走得磕磕绊绊,但一路还不忘四处张望。
“你再磨蹭这里可没人等你。”
“我没磨蹭,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眼睛还乱张望。”
扳手现在眼里只有周围的建筑,不屑于和他贫,走过一户正在修缮的房屋时,他忽然说:“这边挺有意思的。”
“外面不都挺有意思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越往外,子标和主标相差越大,就好像那套越不管用。”
“什么东西?”
“规矩。”扳手随口道,“港口,这里,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未必什么事都按照主标那个模式来,还有之前那个东南九区的子标。”
“什么东南九区,我们什么时候去的?”
“灯很亮,人很多,好吃的也很多的那个。”
“想起来了。”
“你只记得东西好吃了吧。”扳手摇了摇头,“你再看看这里的人,干什么事都好像中间休息的时间比干活还长。”
一个本地人正好在门口准备关门:“热的时候不歇,等着晒晕?”
扳手吓了一跳,差点连小车都翻了。
等走远以后,水听嘲笑道:“让你评价人家。”
“我又没骂他们,那不是事实嘛。”
山鬼接话了:“远成这样,本来就不可能什么都按照一套规矩来。”
“对。”扳手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导四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他们那几句话。
资源不同,环境不同,人口结构不同,导致了不同地方有不同习惯,具体执行方式有差异很正常。但扳手刚才说的是约束力。
这里距离主标至少十几天路程,消息传过来需要时间,管他们也很难盯住。只要他们逐渐形成了自给自足的条件,就算不配合拓荒署的那套,也不用担心活不下去。
规定到了这里,可能只剩下最基本的框架,剩下的部分,当地的人就按照自己的习惯补。
这么一想也合理,本来就没有具体规定要求所有子标都建得完全一致,因地制宜同样是必要的。
可不知为何,早上白匣的问话却冒了出来:上面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里离主标很远,消息还是隔了一天就传过来了。
前面水听和扳手不知道又为了什么争了起来,山鬼不但没圆场,还左右添柴。
导四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总是容易想得太多,时不时冒出很多不该有的想法。
路上走了一段,十七就隐约怀疑是不是要去那个方向。那个尖顶再次露了出来,十七这才确定了,就是让他们住到教堂去。
绕过教堂,后方是一片独立的小院子,几栋低矮石屋围了大半圈。
徐晦正在院子里等他们。
十七虽然认出了他,但没特意打招呼。徐晦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也拘谨了些。
像是先适应了一下,再开口介绍自己:“叫我徐晦,住处在这边。”
导四也报了队伍身份,其他人陆续点头算作打招呼。
徐晦便带着他们往里走:“这两间大一点,里面可以多住两个人,那边两间小,厨房在后面,水从院子里的井自己取,但别一次打太多,打水的东西用了太久,不太牢。”
“打水的那个坏过?”扳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