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依然无言地盯着他。
山鬼只好认真道:“因为年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合适的人。规矩当然要守,到了我这个年纪……”
“基本没机会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却接着道,“你和我不一样。”
两个人并排站在石碑前,一时无话。
山鬼忽然说:“以前有个兄弟,关系还不错,最后也没留下名字。”
“这有什么问题?”十七不解道。
“平时我们之间都这么叫呼名,就像现在这样。”山鬼像是在看石碑,目光却好像透过石碑的名字看到了另一个人,“后来他人没了,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会儿其实也来得及问,他挣扎了会儿才没的。没问一句,挺后悔的。”
十七认真思索了一番,如果山鬼出了什么事,自己最后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你少咒我。”山鬼突然开口。
“我没说话。”
“别以为我看不懂你刚才在想什么,我才不会那么简单没了,我还能活很多年。”
“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山鬼摸了摸鼻子,“你要是顺手,可以给我立个碑,上面写我名字。”
“你刚不是说,你不会没了吗?”
“假设嘛。”
“为什么想留?”
“也不是那么想留,就是……”山鬼自己也卡住了,过了半晌才开口,“感觉有点遗憾。真是奇怪,明明现在的呼名和编号也能用。”
没等十七回,山鬼就反悔了:“算了,忘了吧。反正我还活着,我也不想现在告诉你。”
十七瞥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是如果。”
“所以是假设。”山鬼拍了拍石碑:“走。”
“去哪里?”
“回去吃饭,饿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午饭已经做好了。
桌上摆着几道菜,水听站在桌子旁,一脸期待:“怎么样?”
没人回答他。
岬低头喝水:“我救过的。”
“你也参与了?”扳手一脸不可置信。
“这个能吃。”岬认真道,“原本更糟。”
苔藓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放下。
“评价一下?”水听问。
苔藓低着头咳了几声。
十七也尝了一口:“还不如干粮。”
水听震惊了:“有这么夸张?”
“你自己吃过吗?”苔藓的声音像被噎住了。
水听这才自己吃了一口,然后不吭气了。
岬拍了拍他的肩:“接受现实。”
徐晦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给出的材料被这样糟蹋,只说了句:“别浪费。”
大家只好捏着鼻子开始解决这顿饭,只有导四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完成任务。
白匣喊了他一句。
导四抬头:“嗯?”
“难吃就别吃。”
导四看了看碗,像是这时候才回过神自己在吃什么:“没事。”
接着,他一口一口保持匀速,把食物往嘴里送。
十七却重复道:“还不如干粮。”
“你说一遍就够了啊。”水听不满了。
“都怪岬哥不阻止他。”扳手也接了句。
“我阻止了,只是晚了一步。”
饭后,扳手立刻逃窜而去,说是去井边看看。
山鬼留下收拾残局,路过厨房附近时,看到徐晦正准备劈柴。
他洗完碗,便过去拿起另一把斧头:“我来吧,队里的小伙子不懂事,白费了你的好食材。”
徐晦也不谦让,让开了位置,帮忙递木头。两个人合作得也还算默契。
徐晦突然说:“你们队,挺会保护人的。”
山鬼劈下一块木头:“还行,队长脾气好,人也不错。”
“就那个叫水听的小伙子,换个队早挨批了。”徐晦摇摇头。
“难搞定的可不止那一个,各有各的麻烦。”
徐晦话锋一转:“比如你的身体?”
“我身体挺好的?”
“旧伤太多了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动作。”
山鬼了然:“你是退下来的?干医疗的?”
“差不多,不少人来来回回糟蹋自己,最后把自己糟蹋没了。”
“那我不至于。”山鬼下斧的动作表面依旧利落,“差不多干不动了,就去训练营教新人。”
“拓荒署给你安排好了?”徐晦问。
“嗯,不过不急,这个队还能待,压力不大。你知道很多队伍不这样的。”
“是。”
两个人聊了点别的,山鬼顺便跟他一块去打扫教堂。
导四回到房间后,坐在桌前一直没动。桌上放着指导手册,共线流程的资料,还有那封信。
他也没真的在阅读这些,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下一次如果再被催,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拖着。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因为没有必要,拓荒署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一直认为自己没什么不能给的。
他找不到理由,只知道哪怕到了今天,想了这么多天,他依然不想把这些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