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区后方有一片小空地,四周有椅子,还有花坛,里面正种着植物,或许是没到开花的季节,这个季节只剩下叶子舒展着,大概是徐晦栽种的。
十七在花坛边遇到了岬,他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书已经翻了一半。
十七走来,岬给他让了点地方:“你看完了吗?之前给你选的。”
“看了。”
“怎么样?”
“没看完。”
岬把书合上:“那本很薄,我两个小时就能看完。”
“我看得慢。”十七声音都小了。
“不是因为先看了另一本?”岬也不绕弯了。
十七避开了岬的眼神。
“别想多。”岬道,“我只是想说看完了我们换换。”
“两本都要?”
“不用,薄的就行。”
“好。”
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这个给你。”
十七一眼便认出那是一枚书签,但不是他们以前一块儿压的那张。
压在书签里的花瓣颜色很浅,泛着点透明的白,乍看之下普通得有些寡淡。但十七知道这个花一定有它的特别之处,否则岬不会这么特意地留着它。
十七没有接:“我不用。”
“可以用。”
“你看得更多。”
“你最近不是也开始看了。”
两人僵持住了。
岬却随口道:“导四不是经常看资料吗,他也爱看书吧。你们总有能用的时候。”
这一次十七接了,书签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又压得掌心有些发沉。
“这是哪里来的?”
“地铁那次。”
“地铁?”十七问道,“我怎么没见过?”
岬解释道:“之前我走的那条废弃路线,这种只在那里有。”
“晚上会发光?”十七很快便猜到了它的特别之处。
“对。”岬站起身,“找个暗一点的地方。”
他们正往走廊里走,一道脚步声飞奔而来:“等等。”
苔藓从另一边冲了过来,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十七手里的书签上:“谁摘的?”
岬举手:“我。”
“你?”苔藓迅速切换了目标,“什么时候干的?”
“地铁那次。”
“你在外面随便摘不明生物样本带回来?”苔藓质问道。
十七夹在两人中间,在苔藓视线的压力下,把书签递了过去:“小心点。”
苔藓拿着书签仔细打量了半天。
“有问题?”岬问。
“暂时没有。”苔藓把书签还给十七,“不过下次别这样。”
“为什么?”十七问。
“外面的东西又不是因为看表面危险才危险,你一个出过这么多任务的人,好意思问我这个?”
“我们能辨别,有毒性可以闻出来。”十七想到之前的蓝花,有点心虚。
“你们这些人都是看表面的。一眼看起来就危险你们还知道避开,反而好处理。最麻烦的就是这种你们觉得没事的。”
“所以你要举报我?”岬随口道。
“我是那种人吗?”苔藓冷哼了一声,“但你下次带回来之前,先让我看看,至少让我先替你们判断风险。”
“我回来测过。”岬道。
“你怎么测?”
“你用的试纸,我留了点。”
苔藓沉默了片刻才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她看着十七手里的那朵花,此处的光线正好有些昏暗,刚好能看出它正泛着点微光。
“我也知道外面很多东西没那么可怕,大部分都没出过问题。我也带回过很多种植物,每次都做灭活,每次检测结果都是安全。”
“后来我问他们,为什么不能降低等级。他们说这就是规定,以前发生过事故,就提高标准。问他们什么事故,也答不上来,说白了也没人记得为什么提高。”
“然后呢?”十七问。
“然后我就自己查,结果发现那个事故和这些都关系不大,只是当时条件刚好重合。但记录留下来了,标准也留下来了,所以一直没人改。”
“每次采样都那么累,有的时候其实我也在想,何必呢,每次浪费时间过度谨慎,明明有优化的方法,比如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定等级。但没人愿意想,也可能是没人愿意承担改变可能带来风险。”
苔藓叹了口气:“拓荒署对很多事都这样,最开始都有理由,后来条件变了,也不愿意改,只剩下规矩。”
十七低头,手里的花安静地夹在纸片间。
“名字也是吗?”
苔藓没料到会有这一问,立在原地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