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前走，路过了一片荒废公园。

这片区域绿化面积比街边花坛大不少，步道，休息区，景观墙都还在。曾经种过大片植物，现在已经全部枯死了。

边界却被留下了，四周被道路和建筑框死。

走进去之后，十七注意到脚下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

这里的土层虽然比路边厚，但并没有一路向下延伸，更深一点的位置，回声还是变空了。

“下面有隧道，还有别的结构。”

地铁轨道从公园下方的区域穿过，旁边还有失去功能的管道和地下空间横在浅土层下。这座公园表面上看似一块完整的土地，但留给植物根系向下扎根的深度，其实远比想象中要浅。

十七循着隧道的分支找去，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地铁入口。

“下去看看。”十七开口道。

身边却没有传来回应。

十七转头，导四还停在几步开外的原地，视线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十七稍微提高声音再喊了一声，导四这才抬头：“嗯？”

“下去看看。”十七补上理由，“苔藓说这种地方让我们留意，可能有需要调查的。”

“下面安全吗？”

“没塌，只看站口附近。”

“好。”导四跟上了他。

走下台阶后，温度明显降低，空气湿度随之增加，两侧墙面的颜色也变得更深。

他们一路走到站厅外侧，地面还有积水留下的痕迹。

“更里面有水，不多。”十七道。

导四用手电扫过墙面：“这里。”

十七也注意到了，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层不太自然的附着物。颜色很浅，像干掉的菌膜，大部分已经剥落，但在潮湿的缝隙附近还有些许残留。

“长得很像之前的。”

“还有活性吗？”

“微弱，等苔藓来看。”

导四记录下基本信息。

“够了。”十七站起身，“先上去。”

回到地面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云层后面出来。一冷一热交替之间，连呼吸的空气都像是换了一片。

这附近的道路和前面见过的不太一样。

商业建筑更密，除了地下的交通网络，地面上还有专门连接道路两侧的步行通道。

即使道路上都是车，行人也能在地下和半空中自由穿行。只要规划得当，跨越几个街区甚至都不用晒到太阳。

“住在这种地方应该挺方便的，只靠走路就能去不少地方。”十七随口说道。

导四原本还在一边走一边听。但听到这句话，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十七刚才那句无心的话，碰到了他今天一直强行压着的东西。

住在这种地方。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他猝不及防地想起了何远。

那个晚上，何远说起已经死去的搭档，提起他们一起走过的路，虽然路上的回忆让他快乐，但最后他也说：累了，就是想找块地方歇歇。

何远想要的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一个能停下来休息的地方。而现在……

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导四身上，他却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再迈出一步。

十七注意到了，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明显。

之前还能算是偶尔的走神，现在，导四就像是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十七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是说错了，而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多余的追问。

当两个人再次出发的时候，虽然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但十七也不再搭话了。

只留下了脚步声沿着空旷的街道回荡。

山鬼和水听今天换了探索的方向。前一天他们去的都是商场，银行，事务所一类的中低层建筑。进去虽然也有风险，但毕竟楼层有限，真出了问题，想撤出来不难。

而真正占据天际线的那批建筑，他们还一个都没进去过。

两个人挑选了一条路，周围的楼逐渐高起来，十几层，二十几层，再往前，还有更高的，站在街上仰起头，那些建筑的顶端都被高空的云雾削得发白。

山鬼对水听道：“你来选。”

水听把感知慢慢放开，建筑变高之后，里面残留的声音也更多了。

左前方那栋可以先排除，楼体外观其实还算完整，只有几块幕墙缺失，但内部隔一阵就会传出一种异响。

“那个不行。”

山鬼直接在地图上划掉：“下一个。”

右边那栋的隐患更明显。

两个人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砸落的响动。虽然很远，声音从建筑内部传到地面时已经很轻了，可能隔着十几层楼板，但水听还是捕捉到了。

“那栋楼里面在刚有什么掉下来了。”

“多大？”

“不算小。”

山鬼再划掉。

他们沿着这排建筑慢慢筛，最麻烦的是那些听不出明显问题的，水听站在一栋楼下听了很久，迟疑了半天：“这个……”

山鬼安静地等着，也没催。

水听皱着眉。里面有水滴声，不知道哪里的冷凝水还是渗漏，一滴一滴落在金属表面，某个很高的位置还有轻微晃动声。再更深一点，偶尔会传来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