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上排查,两人不知不觉都快爬到大楼的一半了。沿途的排查结论超出了水听的预期,目前查过的这些楼层,状况确实比昨天那些更稳定。
水听回忆了一遍自己去过的所有楼:“所以,反而是昨天那种楼层不上不下的普通高层最危险?”
“不能只看层数,普通建筑的安全余量没有这么大,当年的维护标准也未必一样。”导四纠正道。
“除了风太吵,感觉还是这栋更让人放心。”
“还不能放松。”
“我就说说。”
水听说完,继续向上探去。一路走到现在,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有导四持续帮他整理信号的节奏。
遇到新环境,他自己先粗略地过一遍,简单的杂音自己剥离,可一旦遇到复杂的位置,导四的节律就会从旁边自然地切进来,帮他把冗余的杂音剔除,剩下的关键信号瞬间就变得无比清晰。
水听想起上次导四专程这么为他一个人全程降噪,已经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想想十七平时都是这个待遇,他忍不住暗自羡慕,脑子里自然地冒出一个念头,以后每次复杂任务都有人能这样帮忙该多好……
但紧接着,那次在工业园的记忆突然袭来,那一瞬自己的精神边界被触碰,甚至有些半失控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山鬼的话也莫名跟着一同浮现。
水听立刻屏除杂念,专心于眼前的环境,试着靠自己去整理更多杂乱的信号。至少,他没资格习惯到一旦没人辅助,自己就什么都做不了的地步。
导四察觉到他开始自行整理更多信号后,也悄无声息地收了一步。
这一层一边是办公区域,另一边连着设备夹层,上方还有竖向管井,多个方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水听靠自己试了两遍,还是有一处判断不清:“后面有什么在,但是信号混了。”
“没事,我帮你拆。”
导四切入进来,先把高处的风声隔出去,再压低附近管道里的水声。但现在停留在最基础的浅层,稍微有点够不到,还差一点。
导四顺势向更下一层探过去,他以往对谁都是这么操作的。
然后,他感觉自己像是卡在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位置。阻力不对,潜到某个深度后,他的频率怎么都对不上。
又来了,上次在工业园是排斥反应,这次则是直接遇到了阻力。不过导四在学习过共线的相关资料后,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最近的几次任务里,面对十七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操作变得越来越精确。可一旦继续深入,面对其他哨兵时,他却很难准确对上对方的节律。
这种事在浅层操作里很难被发现,一般状态确认,基础降噪和疏导,粗略信号分层,都不会显露出问题。
导四停了下来,水听也感觉到了有阻力。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导四切进来的节律明显不对。就像两人之间到达了一个不该继续触碰的位置。
“差不多了。”水听本能往回收拢,“剩下我自己能听,已经够清楚了。”
导四沉默了一瞬,然后顺着退了出去。
水听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处混杂的声音上。这一次慢慢来,自己一点点筛。最后他判断出,那只是风吹动松动管道产生的摩擦声。虽然没有什么结构崩塌的风险,但也需要尽量避开。
“避开那边就行。”水听指了个方向。
之后的楼层排查里,导四只在水听明确需要的时候,才切入帮忙做最浅层的信号分离。
对于目前的探索任务来说,只要他们足够谨慎,这种程度的辅助,姑且够用了。
山鬼带着苔藓和白匣回到了那个八层的行政楼。现在看来,这栋楼因为太朴素,反而在这片区域里看起来有些突兀。
因为担心这栋楼脆弱的状况,白匣也一同跟来,他也能在探索时协助做一些浅层的降噪。
三个人进入大楼后,山鬼走在最前面:“只走我走过的路。”
刚进二楼,他先拦了一下,前面走廊地面上有一大片已经干掉的水痕。靠墙位置更严重,部分地板变形,墙脚还有长期渗水留下的痕迹。
“这楼还真看着挺破的。”苔藓感慨道。
“里面不知道有没有空鼓,我们昨天绕了路。”山鬼领着两人从另一侧通道换了个楼梯上去。
“档案室在几层?”
“五楼。”
“那还行。”苔藓道,“虽然总共也只有八层,但这种地方,爬得越高越怕它忽然塌了。”
苔藓进入档案室后,先把昨天山鬼带回来的几份文件拿了出来,文件上有她标出的关键词和编号。
山鬼站在门口没跟进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苔藓已经拉开了一个柜子,里面的资料按照年份分类,她迅速扫过标签,遇到相似项目的名称,就抽出来翻。
桌面上出现了几叠不同类型的文件,虽然增加的速度不一,但它们都越摞越高。
“你看得完吗,拿这么多?”
“看这种东西又不需要每一份都仔细看,先筛再找再细看。”苔藓的手没停歇过,“昨天那几份也不是随机文件,你不也这么做的。”
“我真就是随机拿的。”山鬼想了想,“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随机,难道我那条思路可行?”
“嗯,反正都有用。”苔藓的回答逐渐敷衍,心思全扑在了文件上。
山鬼也不再和她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