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姐,您好!我叫叶清沅,是宋家派来的画师,特地过来为您画肖像画的。”
清冷的声音隔着时空一字一句的打在叶珊的耳膜上,震颤着她的灵魂,这一刻她终于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人的梦境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东西在刚刚的对视中没有伤害她的原因了。
从某种意义上,她和这梦境中的叶清沅有着血缘上的连接,这层连接使她得到了那个东西的认同。
她见证的也许并不止是关于施佩兰的过往,还有叶清沅的一段过往。
叶珊灵魂的震颤与榕宅院子中榕树枝叶的猛烈摇摆达成了同一频率,梦境还在继续。
说完,叶清沅礼貌的朝着施佩兰伸出手。
施佩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子,月白竹布的衬衫、那条并不搭配的长裤还有黑布鞋和身后斜挎着的画板以及豪迈的走路姿势,要不是她拿掉了戴在头顶的巴拿马草帽,露出低挽的发髻,自己就差点把她错认成男人。
两只手交握就算是打了招呼。
宋家是走入低谷期的父亲给她找的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婆家。对方的小儿子留过洋,好的不知道学没学会,但是学会了欧洲人给未婚妻画画像这件事,说一定要让画师画一幅肖像画,他看过同意了才肯答应这门婚事。
施佩兰也欣然同意,她希望这位画师可以慢点画,再慢一点,这样她的信才会在婚期之前抵达大洋彼岸。
“叶小姐,你用的什么牌子的相机?”施佩兰侧身时才发现叶清沅身后的那个相机包,便开口问道。
叶清沅颔首,“施小姐见多识广,我这台是禄来双反,正宗的德国货。”可是花了她大半年的薪水买到的。
“施小姐,我可以为您拍照吗?我最近在学习相机的拍照技巧,还不是很成熟。”叶清沅试探的问道,她一直想找个模特来拍几张照片试试,可惜找不到得眼缘的,眼前这位施小姐无论身材还是样貌都很适合,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成像的胶卷留给您,确保您的影响不会外流。”叶清沅开出的条件无可挑剔。
施佩兰将鬓边的发丝梳到耳后,笑着看着这位年轻的画师,问她是不是要转行?
叶清沅解释她这是与时俱进。当下的时代科技在发展,火车可以满世界的跑,飞机在天上飞,人们的相聚和分离也在逐渐缩短,相对于肖像画,人们更喜欢快捷的照片,一张小小的照片可以随身携带以解相思之苦。
也许以后她会放下画笔,在一座宜居的城市里开一家照相馆也说不定。
施佩兰并没有急着让叶清沅进入工作状态,她安排了一顿丰盛但不铺张的午餐,和叶清沅聊起了天。
叶清沅很健谈,可能是同龄的关系,也可能施佩兰太有亲和力,她并没有设防,可谓是知无不言。
聊天过程中,施佩兰得知叶清沅十六岁就离开老家,出门游学,边采风、边学习、边看看祖国的名山大川、了解天下时事、边赚钱养活自己,这样的生活是施佩兰最想得到的。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吗?”施佩兰对这位小小年纪就走过许多地方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叶清沅点了点头,“我们叶家祖上就是走游四方的画师,据说曾有仙缘,得赐了叶姓,从那之后立下家规无论子女,所诞子嗣皆姓叶,且家中至少有一个人继承祖上衣钵学画。我家到了我这一代,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他们分别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家业,我则继承祖上的技艺成为了一名画师。所以,我全家人都很支持我出来游学,每年我都能得到两边店铺里的分红,日子还算过得去。”
叶清沅这番话彻底震惊了施佩兰,那平淡如水的面容微微泛起波澜,“叶小姐,你是说,你们家无论男女都会把姓氏延续下去吗?女子生的孩子也可以随母姓?”
叶清沅笑了笑,“施小姐,您称呼我清沅或者阿沅就好。”
聊了真么久,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好,叶清沅也不见外,私下两人就名字互称,免去了那些客套。
“不是女性会把姓氏延续下去,是家规要求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将来成家生下的孩子都必须跟自己的姓。如果随了了外姓会被从族谱上除名的。”叶清沅解释道,“我外祖那一代只他一个男丁,他也就生了我母亲一个女儿,因为这条家规,我母亲拖到二十五岁才找到婆家。好在我父亲家里兄弟多,对孩子的姓氏也没有强硬要求,这才有了我们兄妹三人。”
“真好啊。”可以把自己的姓氏传给自己的孩子,施佩兰是真的羡慕了。
“好什么啊,我父亲为此没少遭人误会,都以为他是入赘的。等到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说什么都要我随他的姓,为此两个人吵到差点分家。”二十多年后当事人都释怀了,叶清沅也拿它当做笑谈。
多亏没给她改姓,不然她就要继承父亲的家业,喜欢经商的大哥可能就要被迫去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