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航从会议室里出来,已接近11点。
他推开门就看见两个女人——前女友陈璇和马尾女老师,坐在走廊里不知何时搬过来的折椅上,脑袋凑在一堆,窃窃私议,发现他后,又双双抬头,面色不善地望过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缓慢地揉了揉鼻梁说:“陈璇,你有没有想过,诽谤我最后可能是你毕不了业?”
马尾女老师说过不会让举报人出面,所以曹航见到陈璇的时候,还是很惊讶,但他没恶语相向,对着陈璇语气还算平和,毕竟他的恶语刚刚在周以昭身上全用光了。
陈璇“唰”一下站起,怒气腾腾的,马尾女老师怕他们大吵大闹,立即隔到两人中间拉架。
而陈璇也算给她面子,深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的话也刻意压低了声量:“事情还没查清楚,我怎么就诽谤了!”
曹航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回答,挑着眉点了点头:“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我走了,不陪你玩了。”
见他抬腿就要走,陈璇心有不甘,“喂”了一下叫停曹航的步伐,在他转头瞬间,趁他不备,上去就是一脚,踢在他小腿胫骨中间。
陈璇穿了双大头厚底鞋,鞋子本身自带重量,再加上这一脚极其用力,登时,曹航疼得“嗷”了声,弯下了身子。
“渣男,没人跟你玩!”陈璇武力施放完毕,忍不住大吼了一声,立即被马尾女老师捂住了嘴,按在折椅上坐好,她只感觉有口气横在嗓子眼里,等着喷薄而出,眼眶也给憋红了。
曹航跟她对视片刻,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他一向跟人好聚好散,这种鱼死网破的分手不在他计划内,陈璇之前不论是满世界寻他讨说法,还是用跳楼威胁求复合,他都没放在眼里,可这次事情搞这么大,牵扯进来这么多人,要怎么收场,他不知道,陈璇更不可能知道。
女人从战利品变成了麻烦的源头,他忽然就萌生出一种“女人在精不在多”的想法,从前靠阅女数量标榜个人魅力,现在完全可以靠质量确保绝对的稳定。
浪子回头从来都是个伪命题,男人的改邪归正、迷途知返,不过核心需求发生了位移。
曹航忍着小腿的疼痛站起来,耐着性子走近,蹲在了陈璇面前,“我渣,是我不对,你踢人就是你不对了。”
他又叹出一口绵长的气,第一次为自己的渣男行为道歉:“你怎么老是这么偏激啊,我对不起你还不行吗?”
陈璇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以往跟他吵闹,他总搪塞她“你第一天知道我是这种人吗”,好像他渣他烂是理所当然,她不能接受反而才有问题。
一时百感交集,她心说:这是怎么了,会道歉了,有良心了?
像游戏拖到终局,大快人心地看见“GAME OVER”的提示词,她终于惨胜。
结果,几秒后,她就听见曹航继续说:“以前是我不对,但是我也受到了惩罚,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大概就是一种因果循环。”
陈璇抹了把脸上的泪,觉得自己傻得可怜,竟然以为他良心发现。
坐在折椅上稳了稳心神,她抬腿又给了曹航一脚:“循环你妈!我全心全意对你,替你着想,帮你融入我的家庭,计划我们的未来,那才叫真的喜欢!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出你的喜欢有多肤浅,不是刺激就是荷尔蒙,活该别人看不上你!”
说完,陈璇就摇摇晃晃支棱起来,像避瘟疫一样绕过曹航,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曹航不知想着什么,蹲在原地,埋着头,一动没动,马尾女老师眼神复杂地看了他的后脑勺一眼,跟着陈璇一同进了会议室。
两日后,曹建华胜券在握地让秘书定了个餐厅。
临回家前,他打算感谢感谢自告奋勇来帮忙的王老师及其女朋友。
近几年,曹建华为了保养身体和孕育后代,已戒了酒,但因为曹航的事,最近连续喝了两天,有点不复当年的颓丧。
他干脆没跟曹航联系,只让秘书给他发去地址,叫他有空就来作陪。
因为没期待臭小子会来,所以当曹航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曹建华是诧异的。
他微微眯着眼,看向门口,随即捡起了个满意的笑容挂在脸上。
曹航看见他爸的笑容,心里硌得慌——这场饭局他本不想参加。
他觉得曹建华行事霸道,做决定根本不经过自己同意,和他吃饭,不论吃啥山珍海味,大概率又是个难以下咽的结局。
而且,周以昭和她那师兄,估计又要当着他的面秀恩爱,他又没自虐倾向,何苦找罪受。
但他还是来了,他想见她。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心里却左右为难地挂念起她。
曹航往里走,看到曹建华一个人坐在茶台边,对着茶艺师发号施令,待茶艺师冲好一泡茶汤,就挥手将他遣退,招呼了自己近前来坐。
他屁股一挨凳子,曹建华便端起公道杯,姿态优雅地斟了两杯茶,满心关怀地问道:“毕业后要干什么,想清楚了吗?”
曹航愣了愣,这个常年缺席他人生的父亲,无端对他产生的关心,非但没能让他感觉到温暖,反倒催生出一阵阵抗拒和猜疑,他敛目抿了口茶,敷衍道:“随便找个工作先养活自己。”
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曹建华见曹航今日态度端正,心想臭小子终究还是嫡长子,于是又念起了自己那个接班人计划,“不如回来帮我,替自己家做事。”
曹建华打开桌上的铁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曹航,被曹航摇头拒绝后笑了下,送回自己嘴里,叼上、点燃,徐徐抽起来,“你蒋姨又怀了个女儿,爸爸这辈子有点难。”
曹航皮笑肉不笑地干了杯里的茶,他的怀疑是对的,曹建华果然因为生不出小儿子,百般无奈之下想起还有个老儿子嗷嗷待哺,千里迢迢送温暖来了。
他觉得悲哀,共情不了曹建华的难处,戏谑道:“七十岁都能生,这么早打退堂鼓?况且你还可以去做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