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周以昭刚扫脸验证,进了小区大门,余光就瞥见背后跟着道影子。
天渐渐黑了,小区还没点亮路灯,她走在一条通往单元门必经的林荫道上,耳朵里稀稀疏疏的风吹叶片声略显失真,她立刻将包包抱在胸口,小跑起来。
远处的单元门灯火辉煌地跟她招手,她两眼一抹黑地跑着,以为甩掉了人,呼哧带喘地放慢了脚步,视线往后一瞥,猛然发现那人也在跑,还离她越来越近!
周以昭慌了,抬头寻找小路上的监控。
恍惚间,竟一个也没发现!
穿着高跟鞋本来就难跑,她心里暗骂:男人发明高跟鞋给女人穿,根本不是为了让屁股看起来更翘,分明就是防止女人跑太快!
她慌不择路地窜出小路,绕到一处喷泉,骤然感觉那人的手笼罩而来,“啊”了一声躲开,绕着喷泉调转了个方向,小跑变成了快跑,往小区大门保安室奔回去。
当王莘丞再次见到周以昭时,她正满脸通红,额间滴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保安喊:“救、救我!”
而她身后,很快就跟来一人,也是气喘吁吁。
他挥了挥手上那根布条,叉着腰喘气:“你跑什么跑,丝巾丢了知不知道!”
周以昭呼出一口气,疑惑地摸了摸脖子,这才发现,丝巾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身后跟来的、叫她吓破胆的人,正是她下午刚接收的新员工。
“挪下车,别挡在门口!”顺着保安的斥责,她又看了看小区大门,发现王莘丞眼神透着阴鸷,漠然地跟着住户进了小区。
而他的车,几乎把小区行人出入口全挡住了。
曹航这会儿吊儿郎当地靠在保安室门上。
王莘丞盯着他看了会,没看出个所以然,又去周以昭脸上找答案,还不忘提一提眼镜腿,反复审视,反复打量。
一瞬间,周以昭反应过来,怒目瞪着曹航:“你跟在我后面干什么?你变态啊!”
曹航摊手耸肩,一副被冤枉的姿态,周以昭转头又问王莘丞:“你车不是开走了吗,怎么,看见他跟在我后面,来捉奸是吧?”
王莘丞眼神瞬间澄了个清澈透亮,大气不敢出。
他原本为自己打抱不平而来,想讨个说法,结果让周以昭逮住,两三句话辩明了事由,还看透了他的目的。
于是乎,他的行为丧志了正义性,他跟曹航成了一丘之貉。
曹航倒是满不在乎,一点不往心里去,还规规矩矩地将那条丝巾挂去了周以昭脖子上,笑眯眯地说:“我住这里啊,路又不是你修的,我怎么就不能走了。”
“什么意思,非要跟着我是吧!”周以昭扯过丝巾,在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说什么呢,住这里方便啊。”曹航的眼睛在王莘丞和周以昭之间徘徊,似笑非笑地叹道:“你想多了吧,我住在哪里,去哪儿上班,必须得跟你有关,你这么重要?”
周以昭被他一噎,眨巴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平静地面对曹航,一见他,就会心绪不宁,就会烦躁不安。
从下午到现在,她虽然想通了公司里的应对措施,但理不清生活中这团纷乱的思绪,越想理顺,便越绕越紧,绕得她脑子缺氧,嗡嗡作响,就要原地爆炸。
她看了看曹航,又看了看王莘丞,觉得这两个男人可恶至极,一个跟踪她、入侵她的生活,另一个分析她、暴露她的隐私,竟都肆无忌惮,毫无边界感!
她气急败坏地想将两人扫出自己的世界,于是冲上前推了一把曹航,又转身推了一把王莘丞,咆哮道:“给我滚啊,两个神经病!”
现场一个女保安眼尖,拦了拦周以昭,叫她稍微控制情绪。
然而,周以昭已经怒气上涌,五脏六腑都烧沸了,滚烫的火星子立刻就要从血管里奔出来。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撞开女保安,一个箭步冲到曹航面前,继续推搡继续吼:“你跟就跟了,装什么装!跟到我公司不算,还跟到我家里,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生活,你叫我走,你自己怎么不走!”
骂完曹航不够,她又冲到王莘丞面前,一边推他一边喊:“你算老几啊,要你分析我,你心理医生吗?自己直男癌晚期,还嫌弃我不干净,什么东西!”
噼里啪啦喷完两个人,周以昭从上到下舒服了。
不过,她骂声嚷嚷间,招来了一群看热闹的老头老太。
老头老太一窝蜂围上来之后,又有更多看客聚拢,不时有人指手画脚地议论,添油加醋地说闲话:
“哪个是三儿?”
“玩得花啊,三个人也可以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世风日下!搞破鞋也敢在公共场合吵闹!”
周以昭围在人群中间,莫名其妙成了艳色的谈资,心里啼笑皆非地想:人类真无聊,就喜欢看出轨、捉奸、打小三,我可没心情奉陪。
她即刻收敛了。
拨开人群,顺着路灯下的林荫道跑回了单元门,独留两个挨了骂的男人杵在小区门口示众。
事件女主角主动撤离,这处闹剧也闹不下去。
一个年龄稍长的保安看出了些端倪,向着曹航和王莘丞,劝了句:“你俩都没戏,赶紧走吧。”
人群便也开始溃散,看客们三三两两地交换了个“不过如此”的眼神后,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失望地“哎”了声。
随着最后一个趿着拖鞋的脚步走远,曹航回味了下周以昭刚刚骂出来的话,自己不觉得丢脸,转而嘲笑起了王莘丞:“师兄,你问题比我还严重哦,我只是跟踪她,你还直男癌。”
王莘丞冷笑:“我直男癌?对,你们两个才是绝配,脏到一起去了。”
曹航被他骂“脏”,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说:“洗洗就不脏了,但是你这个癌啊,得治!走了走了,反正都被甩了,我请你喝酒,酒精治癌。”
臭小子不要脸,可王莘丞要脸。
不过此时,他脸皮也不剩多少,几乎全都丢光。
王莘丞不自然地停顿了下,取下眼镜,重重地捏了捏鼻梁,心情复杂地叹出一口气。
稍缓,他想起跟周以昭那段举步维艰的感情,心里发酸,可无不可地看了眼曹航,察觉到这臭小子并无恶意,才问:“去哪儿喝?”
曹航老练地伸出手臂,架上王莘丞的肩,转头跟旁边的保安说了句“这就挪车”,无声地笑了笑,拖着王莘丞朝黑车走,嘴里念念有词:“师兄,我早就对你惺惺相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