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耳边持续响起缓慢有节奏的机械音。下一秒,云棹闻到明显的消毒水味。
头顶灯光惨白,他想抬手去遮,拉扯间又觉得手背上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着,一动就牵扯皮肤。
云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医院急诊室。
秦盼坐在一边,本来低头飞快敲字,抬头一看动静:“云先生?你醒啦!”
护士拉开一旁的蓝色隔离帘,探进脑袋:“醒了是吧?别乱动,家属注意点啊,血糖刚升上来,还得观察一会儿。”
“好的好的,谢谢护士!这东西什么时候拆啊?”她指着心电监护器,一脸后怕。
本来云棹在她面前晕倒已经够惊悚了,120来了以后直接上电极片,这玩意儿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今天乍一看用在身边人身上,真觉得天塌了。
“先测血糖。”护士顺手用采血针在云棹指尖轻轻一扎,随后挤了一滴血点在试纸上。
云棹还有点懵,直到指尖后知后觉传来刺痛,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还行,正常的。”护士瞧了眼血糖仪里的数字,随手在卡片上记了几笔,“过几分钟医生过来,先休息吧。”
“好,谢谢您。”云棹点点头,转而一脸歉意对秦盼道:“秦秘,你先回去吧,折腾这么晚了,记得让你男朋友来接一下。”
秦盼正想说没关系,留观室外的争吵声却逐渐清晰。
“越明澜你欺人太甚!”
“我怎么?云栩,你还不够格这样跟我讲话。”
“我是你大舅哥!”
“大舅哥?十个亿买的头衔?”
“十个亿?呵,对,当初,云镜是靠宏邦的十个亿起死回生。但那是借款,白纸黑字,不是我云栩卖弟弟的钱。”
“随你。只是——你想还,云棹愿不愿意,还另说。”
这句话明显戳到云栩痛处了。他静默一瞬,再次暴跳:“怎么不愿意?明天就离婚!”
“自信是好事。”越明澜声线平稳,“太自信就滑稽了。”
“门口是你们认识的人吗?”护士皱眉,“刚刚还出去提醒过,怎么在急诊室门口大吵大闹的,没素质。”
“抱歉抱歉,我们这就处理。”云棹赶紧撑起身,又压低声线问秦盼:“秦秘,怎么我哥也来了。你通知的?”
“哪能呀。大半夜开的会,云总也参加了,你晕了我肯定要喊人呀,他自然知道。”秦盼也觉得十分丢人,赶紧把别在耳后的头发巴拉几下,遮住自己大半张脸,这才站起来:“云先生你躺着,我把他们喊进来。”
行吧,倒霉事都凑一块儿。
云棹简直不敢想他哥的脸色。
没一会儿,隔离帘又被猛然拉开。
越明澜走在前面,脸色很差,胡渣泛青冒了一下巴,发蜡也散了,整个人像一只凌乱潦草的公狮子。身后还跟着一脸怒不可遏的云栩。
秦盼果断抽身:“我,我去楼下接许助,他买小米粥应该回了呵呵呵呵。”
云棹思考三秒,决定先安抚自己暴跳如雷的亲哥——这个难度比较低。
他果断往被子里缩了缩,眨着眼道:“哥。”
云栩脸色变了几轮,瞧着亲弟弟小脸发白,最终只叹了口气:“感冒了要记得在家好好休息。许助买吃的去了,你打点滴不方便,待会儿哥喂你。”
云棹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泡医院,一直到上高中才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隔三差五感冒发烧,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到救护车上。
今晚这一遭,云栩简直心疼坏了。
“饿了不知道吃东西?三十岁了干这种事?”越明澜在一旁皱眉。
“姓越的你踏马狗嘴——”云栩举起拳头就要抡上去。
“哥,我头好痛,想睡觉。”云棹再次出声。他感冒未愈,声线软糯沙哑,直接扑灭了云栩心头的大半火气。
云栩收了拳头,整整衣领,思来想去还是心下愤然,恨恨补充:“——吐不出象牙。”
越明澜冷哼。
眼见两个人又要掐起来,云棹又赶紧安抚另一头公狮子:“明澜,你早点回去吧,这里有我哥。”
“这种时候你还关心他?”云棹一脸不可置信。
越明澜却明显被取悦到了。他嘴角带着点轻蔑笑意:“云总,你再这么出言不逊,我不介意终止两小时前我们商讨的合作案。”
“你——”
“好了!”云棹再次打断,”明澜,你走吧。早上七点的航班,飞宁城,你记得定四点半的闹钟。我不方便一起去,秦盼和许开文会随行。”
越明澜倒也不是施虐狂,做不出把人压榨得晕了还得出差的事。
他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转身出门。
云栩见越明澜走得不留情面,又看云棹反而轻松下来的样子,简直匪夷所思。
“我当初同意联姻,想着你们是好友,知根知底的,就算培养不出感情,他待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结果你看这几年,干的这都什么事?”
云棹笑笑:“没事,我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