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这几天过得尤为不顺。
先是在孟行婚宴那晚被陌生人算计,回酒店泡凉水澡结果第二天头晕鼻塞打喷嚏。
然后又是在论坛后的交流晚宴上,多次应错上前敬酒的业内姓名,弄得对方十分尴尬。以往云棹随行,总会在一旁及时提醒。
越明澜不是脸盲,只是精力有限,核心合作方高层他能记住,其余不重要的人云棹会帮他记住。
坏运气还没结束。在嘉园拍卖会上,他看中了一枚十五克拉的达碧兹蓝宝石,想着作为补偿的生日礼物给云棹带回去。云棹喜欢画大海,那枚宝石像夜幕笼罩下的海洋,内部的色带和裂隙组成了沸腾的星辉。
结果宝石是孟行新婚妻子早就定好的拍卖物,原计划走一趟拍卖的流程直接拿回家。
横刀夺爱总有代价。越明澜不得不同意参加十九号孟家的另一场私宴,帮孟行撑场子。
这样的坏脾气持续到十九号晚上,越明澜乘着他最讨厌的晚班飞机返程了。
他实在忍不了继续住酒店了,主管买回来的香薰不是云棹一直回购的品牌,免费的浴盐撒进浴缸看起来廉价又单薄,咖啡里的冰块数量就没对过,向五星主厨预定的流心蛋腥得难以下咽。因此,在许开文提出要帮他定二十号上午十点的航班时,他头一次提出要乘坐前一晚的班机赶回家。
更重要的是,那天梦醒以后,他腿部七厘米的伤疤又疼又痒。
往年都是云棹用软布蘸了温水给他湿敷,又用指腹帮他轻轻推揉。
十九号晚上十一点,他站在长河机场T3出口,看到不远处的云棹,终于长舒一口气。
云棹已经等了很久,期间甚至还拒绝了两名搭讪的男生和一名搭讪的女生。原因无他,这是他离职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如果又因为添加陌生人微信被越明澜折腾,他还得加班。
“行李?”他上前准备接过越明澜的行李箱,结果发现对方身后空无一物。
“许开文帮我带回来。”越明澜目不斜视继续走。他想赶紧回来,东西根本没来得及收拾。
云棹耸肩,小跑几步又跟上去。
到停车场以后,越明澜刚拉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动作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云棹率先上车准备启动,侧过头问道。
越明澜没什么表情,只朝中央后视镜扬了扬下巴:“这什么东西。”
云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后视镜下面挂着一个有点旧的毛绒玩偶。是他很多年以前在外省研学时买的文创纪念品,前两天在越家老宅收拾东西,偶然翻出来就随手挂车上了。
“挂件。”云棹言简意赅。
“原来那个呢?”越明澜皱眉。
原本这里挂着一个帆船形状的饰品,通体碎钻拼接,是越明澜当年花小十万买的。汽车启动的时候轻轻摇晃,像在踏浪航行。
“收起来了。”云棹乖乖回答。他自然记得那个挂件是越明澜送的,前两天就取下来归还到对方书房抽屉里去了。
越明澜没有无聊到连车上挂什么装饰品都插手。他只是有点不舒服。
就一点点。
“很旧。”越明澜淡淡敛了眉,“不搭。”
“嗯,”云棹从善如流应了一声,启动汽车,视线平时前方,“舍不得丢。”
越明澜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什么没用的东西都留着”
云棹当没听到,打开车载音响,开始放他喜欢的乐队唱片。
越明澜又不舒服了。
以往云棹放的都是他偏好的古典音乐,曲调舒缓柔和,能够帮他放松身心。他甚至原计划在回家路上睡一程——至少车里用着他喜欢的香薰,比睡酒店里还舒服。
“你听的这都是什么。”越明澜皱眉,几不可察地提高声调,“很吵。”
云棹啪嗒一声关了音响,没说话。
越明澜是性子傲慢,但不是傻子,他明显感觉到云棹心情不佳。
不过他心情也很差,能够早几个小时赶回江城的喜悦早就烟消云散。他捏紧口袋里的丝绒礼盒,里面放着他用四百万元人民币拍回来的达碧兹蓝宝石,此刻就跟梗在他喉咙里的一块石头一样。
耍什么脸色?越明澜彻底黑了脸。
没有皇帝在旁边指点江山,云棹觉得自己开车都更顺畅了。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车停在越家老宅门口。
云棹熄火:“下车。”
这可是你主动说话的。越明澜挑眉,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云棹,刚准备推开车门,又突然反应过来,有些莫名地回头:“你不开回车库?”
云棹看了一眼中控屏上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作为离职前的解释交接好像也正常。于是他开口:“我回家。”
越明澜明显没理解云棹话里的意思,重复道:“回家?”
“回我自己家。”云棹说。末了,他回头望向越明澜,发现对方表情还有些呆愣,只好更详细地解释道:“我回云家。”
越明澜静了几秒,眯起眼睛:“你在我家大门口,跟我闹什么脾气?所以现在要干什么,回娘家?”
云棹没有笑。他认真思考了片刻,试图让接下来的话不像“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