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一名模特一直没到现场，拍摄结束得很快。收工时，秋凉并没有直接询问云棹的合作意向，只发出了晚饭邀约。
大概是怕云棹尴尬，秋凉主动道：“裴主编也会来。”
云棹便笑说好。
秋凉似乎早有准备，连餐厅都预定好了，是一家幽静雅致的怀石料理店。
裴观到得很快，落座第一句便是：“西洋鬼子怎么喜欢吃这种东洋鬼子的东西。”
他和秋凉相识多年，说话难听惯了。
“我听得懂中文。”秋凉掀开眼皮，凉凉看了一眼裴观，“你不爱吃，别人爱吃。”
云棹本来在研究菜单，闻言抬起头。
“你母亲当年喜欢吃这种。”秋凉摩挲着茶杯边缘，露出些许怀念神色，“我小时候在国内的亲戚家借住过一段时间。你母亲当时在读大学，周末做家教兼职，被介绍到我这里，当了我两个月的美术老师。”
云棹很多年没听过母亲旧事了，神色不由专注起来。
“我那时候很调皮，她喊我名字时，我都装作没听到，被长辈责问时就把责任推出去，说你母亲喊我时发音不标准，我听不明白。”秋凉说着便笑起来，“你母亲就给我取了个中文名。当时是秋天，连着下了很多天雨，江城很冷。所以……”
云棹听明白了，也笑起来。
“总之是很好听的名字。我那个时候中文已经不错了，所以没有拒绝。”秋凉继续道，“回国前我想请她吃饭，她就说自己喜欢吃怀石。我当时还挺惊讶的，因为一个做兼职的大学生，应该平时接触不到这些……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家境很好。”
“那宋女士做兼职是？”裴观也听入迷了，开口问道。
“具体原因我也不好问，不过她当时谈了个男朋友，是个穷学生。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秋凉注意到云棹有些微失神，补充道：“不是你父亲，所以她和那个学生后来应该分手了。”
话题落到云千川身上，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片刻后，裴观主动道：“所以你是因为宋明雅的影响，想要和云棹合作吗？”
云棹也好奇地望向秋凉。这其实也是他的疑虑。
“那不至于。虽然宋女士算是我的艺术启蒙……”秋凉摆摆手，对上云棹的视线，平静道：“我很欣赏云棹的艺术风格，你拿OPA银奖那年，我是评委会成员之一。”
云棹讶异地睁大眼睛。
“当时，我给你的分是最高的。”秋凉颇为神秘地眨了眨眼，“在Mirore有一定话语权后，我其实尝试过对你发出邀约，可惜你一直没开放商务合作。”
说罢，他摊平双手，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所以这次，算最后一次尝试吧。”
云棹愣了片刻，弯起唇角。
合作谈定，裴观心情也不错。一个是他主推的新锐艺术家，一个是未来要开展大量版面合作的金主，届时在《AURA》上强强联合，他已经预想到销量和话题度会呈现的几何增长了。
“不要借题发挥炒热度。”秋凉只看一眼裴观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裴观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当什么无良商人。”
“既然谈到这个，云先生，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和你明确。”秋凉重新看向云棹，微微挺直后背，“既然是和Mirore深度绑定的视效联名，从合作签约、创作执行到后续全线宣发、物料长线商用，这段周期里，品牌需要你维持稳定的正面公众形象。所以，前几天热搜上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再次发生的。”
“是感情纠纷，已经澄清了。”裴观皱眉道。
“我知道，所以我坚持说服团队聘请云棹作为合作对象。但是母品牌集团的调性偏保守，所以我提前打个预防针。”秋凉语气依旧温和，“也是基于此，本次合作会有指定的公关团队进行包装推广。”
云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方便透露一下，是哪家公关吗？”
“是行业资深，你们可以放心。”秋凉安抚一笑，“奥亚。”
告别秋凉后，裴观偏头仔细观察着云棹的表情，犹豫片刻，道：“怎么？刚看你情绪一直不对劲。”
“只是觉得有些太巧了。”云棹放轻声音，“毕竟前几天热搜上的事情，要说没有谢矜年授意，我是不信的。”
“奥亚业务庞大，公关是核心，谢矜年负责的也不是那条线。”裴观耸肩，“且当是巧合吧。秋凉不是说了吗，三天后奥亚那边的负责人会亲自来谈包装计划，到时候看参加的是谁，就都清楚了。”
云棹点头，若有所思。
江岸南园。
“所以，奥亚真把星问搞到手了？”赵柯听完薛弛分享的最新八卦，大为震撼。
“这个收购是谢矜年进奥亚负责的第一个case，他家老头儿高兴坏了，已经在我爹面前炫耀三次了，前天还开庆功宴，似乎是要把更高级别的业务授权给谢矜年。我没去。”薛弛无奈捏了捏眉心，押了一口咖啡。
什么横空出世的商业少年天才，跟越明澜当年比有过之无不及……他被念叨得心烦，干脆找借口来看望朋友，躲一躲祸。
赵柯严肃点头：“好兄弟。”
“不要在那里喝咖啡。”越明澜本来在看书，闻声抬头，眼神暗含警告，“会弄脏地毯。”
地毯？薛弛低头，和一只卡通柯基大眼瞪小眼。
“不至于吧，老越，脏了喊人来收拾就好了啊。”薛弛摇头，有些不解，“反正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吧。”
越明澜盯住薛弛，没吭声。
薛弛被看得有些心虚，片刻后，一个诡异的想法浮上心头。他不确定道：“老越，这段时间，该不会是你自己在家收拾吧！”
老实说，他和赵柯进房间前都很紧张，毕竟上一次越明澜情绪崩溃，他俩亲临现场，屋里简直就是战后废墟。
结果今天一进门，目之所及没有散落的酒瓶和衣帽，台面的东西堆叠得不算整齐，但也并不混乱。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食物残渣，没有酒水污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行李阻塞通道。
连毯子都歪歪扭扭叠了个长方形摆在沙发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