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嗤笑一声:“随你。”
话未说完,门被推开一丝缝,随着光线一同泻进来的,是轻雾一般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云棹侧身进入房间,立在越明澜身后,“我丈夫走错房间了,我立刻带他离开。”
听到云棹声音的瞬间,越明澜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听到云棹的新消息了。
这段时间,他一个人住在江岸南园,认真阅读云棹房间里的每一本书,按照生活大百科里的记录烹饪一日三餐,尝试一个人收拾房间,清洗浴室,购置生活用品,给尤加利叶浇水。
他根据云棹留下的痕迹,用尽全力去还原对方还在身边的日子,想要去窥伺自己的妻子过去七年生活的样貌。
他尝试留住的只有过去的影子,因为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参与对方的新生活。
生活像是豁掉了一个口,水一直往外流,他努力往里面倒进去新的,但无济于事。
越明澜试图开口,但嗓子里溢出的是一声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床上的人显然没料到云棹会出现,惊疑重复道:“你丈夫?”
“对。”云棹上前半步,“我是三楼的客人,喝了点酒,朋友帮我联系丈夫来接。”
说罢,他微微抬起垂在一边的五指,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越明澜。
越明澜双唇颤了颤,还是无法出声,只能傻乎乎地“嗯”了一声。
他感受到云棹指尖的温度,像是一点溅进雪地的星火,烫得他手背闪过尖锐痛楚。
“那、那也不能就这样直接进来呀……”床上的人气势弱了几分。
“三楼的休息室应该仅供三楼的宾客使用吧,在其他楼层消费的人是没有房卡权限的。”云棹打断道,“据我所知,今晚三楼只有一个包间在使用中,因为做东的那位……对私密等级要求很高。”
“你大概是误打误撞进了这个房间休息。房间里很暗,其实我们没看到你的样子。”云棹柔声道,“你也没看到我们,是吗?”
在一片沉默中,三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墙壁上挂着的装饰古董钟秒针滴答作响,像是什么倒计时的鼓点。
越明澜眉间泛起不耐。如果对方没答应,云棹也被牵扯了进来……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边缘,屏幕上是已经输入好的电话号码。
床上的青年突然轻笑了一声:“行。把你的丈夫领回家吧。”
云棹随即牵住越明澜手腕,直接转身出了门。
他走得很快,穿过走廊以后就松开手,站定在原地,回头望着越明澜。
越明澜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云棹身上的酒味很淡,越明澜却有些醉了。
“外面有狗仔,你跟我去二楼,刚刚让薛弛帮你开了间房。”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抬头问:“你是来帮我的吗?”
“这么简单的陷阱。”云棹捏住眉心,叹气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越明澜一动不动,凝视着云棹近在咫尺的脸。
似乎是瘦了,相比他半个月前在俄罗斯见到的云棹而言。
但是也更锋利了。他鲜少看到云棹穿着正装的样子,白衬衣的领口并没有扣严实,微敞着露出一点锁骨轮廓。冷灰色的西装裤掐出一截劲瘦的腰,勾出利落的线条。
和他往日穿着柔软开衫和棉麻衣裤的样子全然不同。
他想,原来这就是现在的云棹。
他在心里复刻一万遍幻影,也远比不上此时看到的真实的形象。
“我,我只是担心你。”越明澜艰涩道。
云棹没应声,刷开二楼休息室的门,回头平静道:“进去吧,我让他们备了一身衣服和帽子,你换上。”
越明澜只朝床上扫了一眼,就知道尺码是合适的,唯独风格刻意避开他以往的喜好,是一身潮牌运动装。
“阿棹,谢谢你。”
稳妥,细致,严谨,是云棹的办事风格。
“别多想,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宏邦因为我受到攻讦伤害。这会让原本扯平销账的事情变得很难办。”云棹走到门外,轻轻握住把手,“换好了就出来,我的车在地下,你跟我走。”
房门阖上后,屋里再次归于一片黑暗。
越明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刚刚已经察觉到了好几个来电。
“老板,‘初色’的负责人在问,监控还需不需要调取了?”
“不需要,事情已经解决了。”
对面应了一声,又道:“那小子从三楼出来以后一直在地下车库没动过,继续跟吗?”
“你们撤吧,别把事情弄大了。”越明澜说完便重新锁屏。
十分钟后,云棹和一个穿着运动时装,头戴夸张棒球帽的高个男人一同出现在“初色”的地下车库。
车库豪车不少,距离他们三个车位旁停着一辆高调的兰博基尼。
如果他们再靠近点,会发现驾驶坐上的青年,就是刚刚三楼休息室床上的那个人。
“Kian,这回你难办咯。”青年正在打电话,看到不远处的动静,狡黠地笑起来,“你的小云哥哥,看起来还是在意他前夫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