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今晚是去给裴观过生日的。

权威时尚杂志主编过生日，自然星光熠熠。云棹如今是裴观的私交好友，还是杂志专版门面，用餐时被邀请进入独立的小包间。

同桌无外乎裴观的亲属，密友，以及圈子里的大牌名流。

云棹应付着寒暄。裴观注意着他的神色，看出对方有点兴致缺缺的苗头，干脆起身：“屋里闷，陪我去露台吹会儿风？”

二人避开人群，提着酒杯走到露台隐蔽处。

云棹将手臂松散搭在围栏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养了几个月的头发有点遮眼睛，盛夏的夜风吹过来，把发丝拨到耳后，一半侧脸被夜晚淹没，另一半侧脸就更显得白皙。明暗对比间，连细密的眼睫都根根分明。

裴观头顶的危机感雷达提溜直响。他怕自己再看会儿撑不住了说胡话，主动挑了个话题：“那个展览的方案，我看你已经确认了。”

“嗯。”云棹点头，转身看着他道：“你胆子很大，敢接这个企划。”

“风控做过内部评估了，直接和间接收益值大于风险亏损值。而且准备周期很长，会在Mirore明年推广周期结束后进行，对你，对《AURA》都没什么影响。”

云棹笑了一下。他只沾了一点酒，眼角却有熏人醉意。

裴观依旧一副商人无利不起早的冷淡模样，然而在云棹的视线下没撑过五秒，默默扭头：“没你胆子大，要公开宋明雅学生时代未公开的草稿习作。里面有很多都是云境后来的设计原型。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你父亲当年的署名是假的。”

云棹收回视线，凝视着院子里形状精美的雕花照明灯。

“把这种丑闻谈资丢出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裴观挑眉，“更何况你父亲都在床上睡那么多年了，要真说因果报应，其实也……”

“我只想证明她没有疯，疯的另有其人。”云棹平淡道，“这是我和云栩的共同决定。当初我们两个年纪太小，很多事无能为力，母亲离世前的唯一请求是保住云境。”

裴观抿起嘴角，神色复杂地看向云棹。

对方长睫垂落，被头顶暖光照得根根分明。

“云千川车祸以后，哥哥接手公司，我们又不得不顾虑经营现实。市场环境太差，云境好不容易缓过来，如果云千川的信誉突然崩塌，波及范围太广，可能再次对公司造成毁灭性打击。”

云棹再次偏头看他，脸上露出真实笑意。

“如今我们找到铁证，云境近年来的业务转型也都很成功。时机总算成熟。谢谢你，裴主编。”

裴观在原地静了片刻，也笑了：“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云棹微微站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什么？”

裴观：“我舅妈催我相亲，最近发了好几个，让我下周至少要挑一个要跟人见面，你帮我看看。”

“我吗？”云棹犹疑道，“不好吧……”

“闲着没事，帮忙看看呗。”裴观把手机递过去，“难道你想回房间，又被那个经纪人念叨，要带你进圈演电影啊？”

“……”云棹默然片刻，接过手机：“我随便看看，不负责的啊。”

裴观抬手：“自然。”

“呃，这位女士非常优秀，名校毕业，事业有成，年龄也相仿，就是兴趣爱好的描述有点宽泛了。”云棹果真仔细看起来，“你要是想继续发展，可以再问问具体的……”

裴观点头。

“这位男士……等等，为什么会有男士？”云棹狐疑抬头，“你别骗婚啊。”

“我没正经谈过恋爱，我舅妈就男的女的各挑了几个。”

“……行吧。”云棹重新低头看手机，“这位的工作倒是和你交集挺多的，我觉得，当朋友认识一下也行？”

“嗯。”裴观继续道，“那下一个呢？”

云棹又给了点建议。

来回聊了几轮，裴观总结道：“所以，你喜欢年龄相仿，兴趣契合，有事业交集，行事稳重，性格温和的那种？”

云棹再次沉默，片刻后道：“不是我喜欢，是我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总结的参考意见。”

“哦。但你应该也喜欢这类吧，要不然也不会给建议。”

云棹被对方的逻辑折服，果断选择终结话题：“行吧，算我喜欢。”

“你还准备谈恋爱吗？”裴观突然话锋一转，道。

“怎么这么问？”云棹惊诧抬头。

“有点好奇。我表姐离婚以后对婚姻深恶痛绝，多次向我强调远离婚姻。”裴观耸肩，“但是我看你的反应，似乎还好……”

“每个人离婚原因不一样，对婚姻的感受就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云棹道，“我个人并不排斥。”

裴观仔细观察着云棹的表情，没有说话。

“但我现在的生活重心不是这个。”云棹弯起嘴角，“爱是很美好的事，对美好永葆期待和热忱，才会有继续生活的勇气。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就把明天当个礼物吧。”

裴观也牵起嘴角，微微挺直身体：“那明天，我能否……”

他说话声音太低，以至于云棹率先注意到口袋里震动的手机。

“抱歉，我接个电话。”云棹比了个手势，退到一边。

裴观点头，又在云棹背过身时微微压住嘴角。

暖风吹来的暧昧氛围一下就散了。